凌峰手指发木。他慢慢把手抽出来。空着手。
他没敢拿枪。
直觉告诉他，拿枪会死得很难看。
“阁下。”凌峰强迫自己站直。他整理了一下弄脏的袖口。“万丽城城主，凌峰。刚才的事是个误会。”
他在拖延时间。
城主府的防御系统是独立的。他只要碰到桌子下面的红色踏板，整个顶层就会被高强度能量护盾锁死，同时释放神经毒气。
他脚尖往办公桌下面探。
张卫东看着他。
“好玩吗？”张卫东问。
凌峰脚尖悬在踏板上方。他没敢踩下去。
这三个字很轻。
凌峰后颈吹过凉风。
他查过这个人的资料。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没有任何改造痕迹。
但他能捏坏神罚机甲。
凌峰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
古神遗族。高维生物。或者某种未知的规则化身。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他能对付的。
“阁下想要什么？”凌峰改变了策略。“赤金？能源？还是万丽城的控制权？”
他开出价码。
只要对方有欲望，就能谈。
凌峰双手按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在展示自己的诚意。
“只要你开价，万丽城有的，我都能给。包括罗家剩下的矿脉。”
张卫东看着他。
“你给不起。”张卫东陈述事实。
凌峰被噎了一下。他脸色微沉。
“阁下，我承认你很强。但这里是万丽城。”凌峰直起身。“城外还有三万驻军。天基武器的瞄准星一直锁定在这座塔上。你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这片荒原。”
他抛出底牌。
威逼利诱。这是上位者惯用的手段。
张卫东没接话。
他看着凌峰。
“天基武器？”张卫东问。
凌峰以为对方忌惮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对。帝国最高级别的轨道炮。只要我心跳停止，轨道炮就会自动发射。整座万丽城都会陪葬。”凌峰语气放缓。“所以，我们没必要弄得鱼死网破。”
张卫东抬起手。
他指着落地窗外的天空。
“你指的是天上那个铁盒子？”
凌峰愣住。
他顺着张卫东的手指看向窗外。
白天的大气层外，什么都看不见。
张卫东手指往下一划。
天亮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一个燃烧着的金属残骸，拖着长长的黑烟，从云层上方坠落。
残骸砸在城外的荒原上。
地面剧烈震动。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升起。
凌峰双腿发软。他跌坐在椅子上。
天基武器。
掉下来了。
被这个人，用一根手指，拽下来了。
凌峰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引以为傲的底牌，在这个男人眼里，连个笑话都算不上。
“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凌峰声音全哑了。
张卫东没理他。
他偏过头，看向跪在旁边的罗天明。
罗天明额头上的血滴在地毯上。他不敢抬头。
“我说了。”张卫东看着罗天明的发顶。“再来烦我。杀光。”
罗天明浑身打摆子。
他趴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
“先生饶命！是城主！是他要抢您的赤金！神罚机甲也是他派去的！罗家已经交出了一半矿脉，我们是被逼的！”
他把所有责任推给凌峰。
他只想活。
凌峰眼皮跳了一下。
这条老狗。
“罗长老。”凌峰冷声开口。“刚才在办公室里，你可是求着我出兵的。现在装什么无辜？”
罗天明抬起头，指着凌峰。“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贪图先生的赤金！”
两人开始狗咬狗。
凌峰冷眼看着罗天明。他在算计。如果能把这个外乡人的怒火转移到罗家身上，他就能脱身。
张卫东收回视线。
他不在乎谁指使谁。
两只苍蝇，一只大的，一只小的。
他只当这是无聊的闹剧。
“爸爸。”囡囡扯了扯张卫东的袖子。“这个叔叔的房间好大呀。”
小女孩的注意力被墙上挂着的各种金属装饰品吸引了。
张卫东拿出纸巾，擦掉囡囡嘴角的包子馅。
“喜欢吗？”
囡囡摇摇头。“不喜欢。太黑了。”
城主府的装修风格偏暗，到处是黑色的合金和暗红色的地毯。
张卫东点点头。
“那就换掉。”
他抬起手。
凌峰脚尖用力踩下红色踏板。
他等不了了。
这人不按套路出牌。不谈条件，不问缘由。
踏板踩到底。
警报声没有响起。能量护盾没有出现。神经毒气也没有喷发。
什么都没发生。
凌峰低头看。
办公桌下面的金属结构正在沙化。
那块红色的踏板变成了细碎的沙粒，顺着他的皮鞋滑落到地毯上。
沙花在蔓延。
坚硬的合金办公桌，名贵的地毯，墙壁上的虚拟屏幕。
书架上的古籍，酒柜里的藏酒。
全部在变成沙子。
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
时间被加速了亿万倍。物质直接跨越了衰变的过程，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形态。
罗天明趴在地上。他察觉手下的地毯变软了。
他抬起头。
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正在变成黄沙。
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他甚至能看到沙粒在阳光下反光。
他张开嘴想喊。
喉咙里全是沙土的味道。他发不出声音。
他的身体从下往上，一点点垮塌。
衣服、皮肉、骨骼。
没有区别。全部变成了沙子。
变成了一堆人形的沙丘。
凌峰贴着落地窗。
他看着这一切。
他引以为傲的城主府，他掌控万丽城的权力中心。
正在变成一片沙漠。
他看着自己的双腿。
裤腿空了。黄沙顺着裤管流出来。
他没有痛感。
他只体会到荒谬。
他算计了一辈子。他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结果在悬殊的力量面前，他连开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他努力抬起手，想抓住落地窗的边缘。
手指碰到玻璃的瞬间，玻璃也变成了沙子，随风飘散。
“你……”凌峰看着张卫东。
他想问你到底是谁。
嘴唇刚张开。下巴化成了沙子。
他的视线开始下降。
头颅掉在沙堆里。散开。
整个高塔顶层。
除了张卫东和囡囡站立的那块地板。
剩下的地方全变成了沙地。
风从破开的落地窗吹进来。
卷起一阵黄沙。
张卫东放下手。
他牵着囡囡，踩在沙子上。
“走吧。”他说。“换个地方吃午饭。”
囡囡抱着金属小狗，踩着沙子往前走。
“爸爸，我们去哪里呀？”
张卫东看着窗外。
万丽城的建筑在沙尘中若隐若现。
“去把剩下的苍蝇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