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卫东那句“赶紧滚”，像一粒石子掉进了滚油里。
南宫问天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他爆发出了一阵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白玉折扇都快握不住了。
“哈哈哈哈！我听到了什么？他让我滚？”
他身后的金甲神卫，连同天上那三百人的军阵，也跟着发出了轰然的嘲笑。
笑声汇聚在一起，震得整条长街的地面都在发颤。
“公子，这下界的土着，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让他滚？他以为自己是谁？这方世界的神主吗？”
“一个连神力都没有的凡人，也敢对您这么说话，真是活腻了。”
南宫问天笑够了，他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眼神里满是戏谑。
“有趣，真是有趣。”
他看着张卫东，像在看一个马戏团里跳脚的小丑。
“本来看你还有点骨气，想给你个痛快。”
南宫问天的目光越过张卫东，落在了他身后的苏月身上。
那目光黏腻，且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现在，我改主意了。”
他用折扇指了指苏月，对张卫东说。
“你，跪下，磕一百个头。然后把你身后那只狐狸精献给本公子。”
“本公子最近正好缺个暖床的侍女，看她那九条尾巴，倒是可以拿来当掸子用。”
“做得好，或许可以饶你一条狗命。”
他话音刚落。
苏月那张原本慵懒妩媚的俏脸，瞬间冷了下来。
她碧绿的瞳孔深处，燃起了两簇幽幽的鬼火。
九条雪白的尾巴，不再是软绵绵地拖在地上。
它们缓缓升起，在半空中无声地舒展，每一根毛发都绷得笔直，像九柄出鞘的利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气。
云游子手里的拂尘，丝绦根根倒竖。
老头的脸沉得像锅底。
辱骂前辈，他可以忍。
但敢当着前辈的面，觊觎他家的人，这是在找死。
囡囡躲在张卫东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她听不懂什么叫暖床，但她能感觉到那个穿花衣服的叔叔，不是好人。
“爸爸，他好吵。”囡囡扯了扯张卫东的袖子。
就在这时，京城的四面八方，又有数十道流光破空而来。
流光散去，露出几十个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
是之前逃走的金不换、剑无双，还有玄天宗的林长渊，以及其他一些宗门的宗主长老。
他们远远地躲在另一条街的街角，不敢靠近，只敢用神识窥探。
当他们看到天空那三百金甲神卫，看到为首那个气度不凡的南宫问天时，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上界，真的来人了。
而且，来的是三百个。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金不换的胖脸抖个不停，他万宝阁刚送出去的礼，怕是都要打水漂了。
剑无双背着那把废剑，沉默不语。
他的剑心，在感受到那三百道神威时，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林长渊看着这一幕，眼中却闪过一丝快意。
他儿子林墨被废，玄天宗颜面扫地，他巴不得那个张卫东死。
死在上界人手里，最好不过。
还有一些之前没见过张卫东出手，只是被天衍宗那场闹剧吸引来的二流宗门修士，此刻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看！那就是上界的真神！天兵天将啊！”
“那个姓张的魔头死定了！竟敢对上仙不敬，活该被挫骨扬灰！”
“说得对！此等狂徒，早就该有人来收拾他了！南宫神君威武！”
他们离得远，听不清南宫问天说了什么，但他们看得到那三百金甲神卫的威势。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顺着风，飘到了街口。
苏月眼中的杀意，更浓了。
云游子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一群连前辈一根手指头都接不住的蝼蚁，也敢在这里评头论足。
只有张卫东，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甚至都没去看天上那三百个“金甲虫”，也没理会远处那些嗡嗡叫的“苍蝇”。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囡囡。
“饿不饿？”他问。
“饿了。”囡囡揉了揉肚子。“想吃桂花糕。”
“嗯，回家让云爷爷给你做。”张卫东摸了摸女儿的头。
这番对话，清晰地落在了南宫问天的耳朵里。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天罗地网大阵悬在头顶。
三百神卫杀气腾腾。
他这个上界神君亲自降临。
对方，却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这是无视。
这是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更加彻底的，羞辱。
“好，很好。”南宫问天怒极反笑，他连说了两个“好”字。
“看来，不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绝望，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了。”
他不再废话，对着天空，举起了手中的白玉折扇。
“天罗地网，听我号令！”
“炼！”
他一声令下。
悬浮在京城上空的那座巨大法阵，轰然运转。
金光大盛，化作一片金色的火海，从天而降。
那不是凡火，是能焚烧空间，炼化万物的神火。
火海下落的速度并不快，但那股足以将一切都化为虚无的威压，已经让下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崩塌。
远处的那些修士，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往城外逃去。
他们没想到，这位上界神君，竟然真的要炼化整座城池。
金不换和剑无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恐惧。
他们也想跑。
但他们的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不是被神威压制。
是他们看到，那个站在街口的青衫男人，终于，有了一点别的反应。
张卫东抬起头，看了一眼那片压下来的金色火海。
他皱了下眉。
那片金色的火海，从九天之上压了下来。
京城里每一寸砖石，都在这股神威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远处的街角，金不换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连滚带爬地想往墙角缩。
剑无双背后的那把废剑，发出了微弱的哀鸣，像是在恐惧。
林长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大仇得报的快意。
死吧。
都死吧。
把这座城，这片天，都烧成白地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