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问天站在半空，脸上挂着残忍而优雅的笑容。
他喜欢看蝼蚁在绝望中挣扎的模样。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下怎么从灰烬里，把那只九尾狐妖的神魂剥离出来，做成一件漂亮的挂饰。
张卫东抬起头。
他看着那片缓慢下压的金色火海。
火光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里，没有燃起半点波澜。
他只是觉得，这光，晃得他眼睛疼。
而且，很吵。
他不喜欢吵。
张卫东抬起了右手。
五根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这是一双看起来只会写字、打算盘的手。
他对着天空，对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南宫问天，对着那三百金甲神卫组成的天罗地网。
隔着遥远的空间。
随意地，挥了一下。
像在赶走一只停在饭碗边的苍蝇。
一个巴掌。
没有声音。
没有光。
什么都没有。
京城上空，那片足以炼化一方世界的金色火海，停住了。
然后，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镜子。
从中心开始，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裂纹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疯狂蔓延。
一息之间，布满了整片天空。
咔嚓。
一声轻响。
像琉璃盏掉在地上。
那张由三百神卫，用上界神力构建的天罗地网大阵，碎了。
漫天金色的神火，连同那繁复的阵纹，一起化作了亿万点金色的光屑，像一场盛大而又无声的金色暴雪，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
光屑落在地上，没有温度，触之即散。
天空恢复了晴朗。
阳光重新洒下，照在每个人呆滞的脸上。
南宫问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手里的白玉折扇，还保持着指向下方的姿势。
他感觉不到任何灵力波动。
也感觉不到任何法则的攻击。
但一股无法抗拒的、蛮横到了极点的力量，凭空出现，抽在了他的脸上。
不只是他。
他身后的两名神卫，连同天上那三百名结成军阵的金甲天兵，都在同一时间，被这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啪！
这一次，有了声音。
清脆，响亮。
南宫问天整个人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嘴里喷出一口混杂着碎牙的金色神血。
他身上那件华丽的锦袍，瞬间炸裂。
露出的护身神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五指分明的巴掌印。
三百名金甲神卫，更是不堪。
他们像一群被球杆打中的台球，惨叫着，从天上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有的砸穿了民房的屋顶。
有的嵌进了坚硬的城墙。
有的直接摔在青石板上，变成了一滩滩混合着碎裂神甲的烂肉。
只是一巴掌。
三百上界神卫，全灭。
长街之上，死一样的寂静。
风停了。
远处街角，金不换张着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他没有去擦。
剑无双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林长渊脸上的快意，变成了极致的、扭曲的恐惧。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巴掌。
隔空一个巴掌。
把三百天兵，连同那个不可一世的上界神君，像拍蚊子一样，从天上拍了下来？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道法。
这不是神通。
这他妈的，不讲道理！
南宫问天从一堆废墟里挣扎着爬起来。
他半边脸已经完全塌陷，眼球被挤出眼眶，挂在脸上。
他看着那个站在街口，连衣角都没有动一下的青衫男人。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尊严。
南宫世家的骄傲？
上界神君的威严？
在这一巴掌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魔鬼……你是魔鬼……”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转身就想跑。
他甚至不敢再撕裂空间。
他怕自己撕开的裂缝，会变成一张吞噬他的嘴。
他燃烧神魂，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向天际。
他只想逃。
逃离这个噩梦一样的地方。
逃离那个比魔鬼还可怕的男人。
张卫东看着那道逃窜的流光，没有去追。
他收回手，在袖子上擦了擦。
仿佛刚才真的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手上沾了点灰。
他转过身，走到囡囡面前，重新牵起她的小手。
“走吧。”
他的语气，和出门时一样平静。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个小插曲。
“爸爸，那些金甲虫，都被你打跑了吗？”囡囡仰着小脸问。
“嗯，不经打。”张卫东说。
云游子和苏月，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早已麻木的震撼。
云游子走到一具神卫的尸体旁，抬脚，把那顶歪掉的头盔踢到一边，发出一声闷响。
“呸，什么玩意儿。”
老头骂了一句，跟上了张卫东的脚步。
苏月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九条尾巴在身后慵懒地晃动着，也跟了上去。
一家四口，就这么沐浴在阳光下，慢悠悠地，朝着街角那家新开的糕点铺走去。
他们走过那满地的狼藉。
走过那些镶嵌在墙里，死状凄惨的上界神卫。
走过那些被吓傻在原地，如同木雕泥塑的修真界大佬。
仿佛只是出门散步的普通人。
街角。
金不换看着那一家四口的背影，终于回过神来。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口水。
“他……他刚才……是扇了一巴掌？”
他问身边的剑无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剑无双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
他一生求剑，自认剑道通神。
可他刚才，连对方是怎么出手的都没看清。
他的剑，在那个男人面前，连一根烧火棍都不如。
剑道？
剑无双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的剑道，碎了。
碎得比地上那些神甲的碎片，还要彻底。
林长渊瘫坐在地上，双目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假的……都是假的……怎么可能……”
他最后的希望，那高高在上的“上界”，在那个男人面前，就像一个纸糊的灯笼。
一巴掌，就没了。
就在这时。
高天之上，那道南宫问天逃走时留下的空间裂缝，还没有完全闭合。
一只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山岳般巨大的眼眸，从裂缝的另一端，缓缓睁开。
淡金色的瞳孔，穿透了无尽的时空，锁定了下方那座渺小的凡人城池。
锁定了那个，正牵着女儿，准备去买桂花糕的青衫男人。
一股比刚才南宫问天降临时，还要恐怖千倍、万倍的威压，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