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都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相遇。
江吟与沈守玉成婚的消息刚放出去,此时与李知新面对面,属实有些尴尬。
但没想到,李知新并没有任何责怪她的意思,反而匆匆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你这几日去了何处?我次次寻你不见……”
“我……”
江吟犹豫一下,如实道:“我暂时不住在这里了……往后也不住在这里了。”
“为何?是因为沈公子吗?”
“……”
提起沈守玉,江吟沉默了一会,看了眼旁边低着头盯脚尖的新月,承认了下来:“是。”
而李知新看出她的心思,握紧了她的手,认真道:“阿吟,你不必多虑,我与沈公子的婚事,是我主动推拒的。”
似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说法,李知新松开她的手,挽起自己衣袖,露出一片青紫的小臂:“我知道沈公子对我无意,他更喜欢阿吟你。我不愿今后成了婚,二人各怀心思,同床异梦,因此寻他退掉了婚事……今日我爹看到柬帖才知晓此事,险些没把我打死……”
“……”
……如此举动,倒是与书里那个敢爱敢恨,天真又洒脱的女主角如出一辙。
只是,这般经历放在现实,与书中那简简单单的几行字到底不同。
即便此事产生的后果并不会波及江吟,江吟也还是为李知新捏了把汗。
她小心地碰了碰李知新手臂上的伤,无奈叹气:“……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抱歉,李娘子。”
不等李知新接话,她便吩咐旁边的新月:“去,帮李娘子买些伤药来,尽快。”
“……是。”
看了眼李知新手臂上确实很严重的伤,再看看江吟愧疚又恳切的神色,回想到醉仙居中有不少公子的耳目,并不必担心江吟逃走,新月到底还是答应下来,快步离开了。
而李知新给江吟看自己的伤,只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并无责怪她之意。眼下见江吟竟让自己的侍女去买药,李知新深感不必。
只是,她正打算拦下那侍女,却瞟见江吟向她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
心念一动,李知新又将话收了回去。
果不其然,待那侍女一走,江吟就匆匆握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恳求道:“李娘子,阿吟有一事需李娘子相助……请娘子应允。”
“……”
此话一出,李知新心里,便已经隐隐知道,江吟要说的是什么了。
毕竟那日在李府,沈公子来带江吟离开时,江吟瞧见他的第一反应,显然是抗拒多于欣喜的。
……甚至连最起码的感激,她都没有展露出分毫。
她的神色,甚至比兄长欺负她时,还要更加无助。
当时李知新就觉得不对,可她急于为兄长申辩,顾不了那么多,便没有放在心上。
而后来沈奉之失踪那夜,她在醉仙居遇上沈公子,对方提起江吟时态度暧昧,又说一些她完全听不明白的话……
李知新愈发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于是,当日她佯装离开,实则暗暗跟踪沈守玉,到了一处翻新过,尚未挂匾的大宅院。
……
心下这么想着,李知新迎上江吟的目光,点头:“阿吟只管说就是,我定竭力相助。只是……”
她顿了顿,也压低声音道:“齐王殿下两日前在京中失踪……我想请娘子,同样替我做一件事。”
……
新月回来时,江吟还与李知新站在原地说话。二人皆神色怅然,执手叹息。
看她上前,江吟腾出一只手,接过她带来的药,塞进李知新手中,认真道:“阿吟一点心意,还望李娘子莫要嫌弃。”
李知新收下,一双原本溜圆晶亮的杏眼耷拉着,瞧着有些黯然,幽幽应道:“无事……明日便是你与沈公子的婚期,早些回去吧……你我明日再会。”
“……好。”
事情都已交代完,外面的天色瞧着也不早了,江吟顺势答应下来,告辞离开。
回到宅子中时,距离戌时还有大半个时辰。
横竖没有事情可干,江吟便由新月带着,在这处宅子里到处走了走。
因为江吟不像沈公子一般阴晴不定,总是翻脸不认人,所以,新月很喜欢江吟,她一直都很希望江吟能安心留下来,与公子成婚。
如此,她便能轻松些,不必时时提心吊胆,畏畏缩缩。
出于这样的心思,趁着眼下的机会,新月将自己所知晓的,关于这座宅子的细节,悉数对江吟讲了个遍。
她期盼着江吟能从其中体会到公子的良苦用心,好放弃逃离公子的想法……
再不济,江吟能出于感动或是感激,将明日的婚礼先凑合过去,也是好的。
她不敢想,若今夜江吟阴差阳错逃走……
不止自己,这满园子的下人,怕都性命难保。
这么想着,新月小心地看了眼扶着她的手,侧耳认真听她说话的江吟,心下复杂。
……
回到屋中时,沈守玉已经在桌边等着了。
听见有人进门,他微微侧脸过来,试探道:“阿吟?”
“嗯。”
江吟一面答应,一面将身上的披风解下,递给新月,顺带解释道:“本早就回来了,方才在园子里走了走,耽搁了些功夫,公子久等。”
沈守玉似是对她的主动报备很满意,脸上的神色如春水化开,温柔和煦,微笑道:“我已知晓,无妨。”
“……好。”
心中清楚沈守玉不喜欢自己躲他,所以江吟忍着抵触,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才一坐好,整理衣摆的手就被沈守玉握住了。
他顿了顿,微微蹙眉:“怎么这么凉?冷么?”
和沈守玉温热干燥的手掌相较,江吟的手确实凉意浸人。
她想了想,如实答道:“不冷……我也不知为何。许是这几日身子虚。”
“这样,”沈守玉接受了她的解释,微微颔首,“晚些叫医师来看看。”
“好。”
难得见江吟这般顺从,沈守玉的心情瞧着好了不少。他本就笑意温和的面容愈发容色绮艳,清透的皮肤在明亮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泽,薄薄一层,白里透红。
可落在江吟眼里,却似食人艳鬼裹了偷来的人皮,其下隐隐可见暴露的血色。
她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本不想与沈守玉多言,毕竟他太敏锐,有时候江吟都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便会莫名被他猜中心思。
只是,想到答应李知新的事,又不得不开口。
江吟斟酌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今日外出,我听闻齐王殿下失踪已久……公子知晓此事么?”
沈守玉一副早知她会问起此事的模样,从容道:“知晓。”
“……那……要紧吗?听闻好多人都在寻他……”
“听闻?”
沈守玉想了想,问道:“从何处听闻?李家娘子?”
“……啊!”
冷不丁被揭穿,江吟心里一颤,又赶紧稳住语气,嗫嚅道:“……公子怎知?”
沈守玉笑笑,安抚一般拍了拍她的手,语焉不详:“你手上,有她的味道。”
“……”
默默忍住后背汗毛竖起的森冷感觉,江吟将手抽了回来。
沈守玉也没有强迫她,只收回空下来的手,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淡淡道:“既然阿吟问起,我自不会隐瞒阿吟……”
言及此处,他抬眸“看”来,神色认真地说了句极其恐怖的话:“沈奉之,已为我所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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