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急雨骤,昏天暗地。
窗外电闪雷鸣,狂风裹挟潮湿冰冷的雨水从窗户涌入,漫了满地,给室内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阴湿的水汽。
江吟整个人似乎被雨水浸透了,冰冷沉重,呼吸困难,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听不清沈守玉在说什么。
她的手早已经没了知觉,散落的乌黑长发黏在颈侧,衬得本就苍白的皮肤愈发白到吓人。
呆呆看着面前之人,明知道自己应该快点做些反应出来,她却像在梦魇里被鬼缠身了一般,僵直地动弹不了。
只能直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伸手,缓慢抚上她的脖颈,将手心黏腻的血蹭到她颈间,衣襟,锁骨,下颌。
最后,停在她唇边。
那人笑,黑眸沉沉,笑意不达眼底:“……为何不说话?孤蒙你所欺,受你所伤,却仍翻山越岭,千里迢迢来寻你……你不高兴见到孤么?不对孤的宽容感怀于心么?”
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腔里钻,江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拖着重逾千斤的腿往后退了一小步。
但依旧没有出声。
对方好似早知道她不会回答,也不甚在意,只与她对视片刻,目光从她已经隐隐渗出泪光的双目一点点转到她蹭了血的唇,停顿数息后,缓缓松开了她。
江吟被攥了太久的手腕血液不流通,冰得像块石头,麻木到一根指头都动不了,如今忽地被放开,一时酸胀难耐。
好在沈守玉退开一步,给她留足了能够喘息的空间。
稍稍松了口气,她用颤抖的左手抚上没有知觉的右手,紧绷的身体缓和了一点点。
但紧接着,就见沈守玉唤道:“风承。”
话音刚落,有剑从门缝里插进来,往上一挑,便将门上的锁撬开了。
屋门打开,高瘦的年轻男人捧了一方锦盒进来,双手置于桌上,而后头也不回地关门离开了。
怔怔地看向那个有些眼熟的锦盒,江吟想到什么,喉咙发紧,费力地吞咽了一下。
而沈守玉的声音如惯常般平静:“……打开看看。”
“……”
心下发慌,江吟站在原地没有动,只将目光从锦盒移到了沈守玉的脸上,直直地盯着他看。
沈守玉今日没有穿那丧服一样的白衣,反而一身玄色锦袍,长发高束,朱红腰封,朱红里衬,腰间的金色令牌泛着冷光。
见江吟不动,他下颌微抬,笑得温和:“怎么?逃了第一次,还想逃第二次么?”
……此话一出,江吟便确定了,那盒子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心下一阵异样的抽搐,她皱着眉,又退一步,无声地表达着自己的抗议。
“阿吟。”
外面风雨声急,沈守玉的语气原本并不算冰冷,却也透出了几分寒意:“上回在湖州城,孤曾给过你一次机会,可那时你没有答应……若你今夜听话,孤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且告诉你一个……”
言及此处,他停顿了一下,幽幽补上后半句:“事关你能否离开这个世界的秘密。”
“……”
他的话音刚落,江吟就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神志迅速坠落,失重感一拥而上。
忍着眩晕迟钝半晌,她才反应过来,睁大了眼睛,往前半步,颤声追问:“你……你说什么?”
沈守玉并不重复,反问她:“你不是听懂了么?”
“可……可……”
脑子里一瞬间涌过太多画面,混乱不堪,江吟理都理不清,磕磕绊绊:“可你如何……你怎能得知……”
沈守玉负手看她,脸上的笑意如旧:“想知道,便莫要令孤失望……”
说着,他抬起还在滴血的手,往桌边一指:“去吧,换上。”
“……”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江吟已经想到了可以回溯存档,脱离眼下的局面。
可如今,又不行了。
她这才意识到,沈守玉能精准找到沈奉之和李知新,确实是因为他知晓这个世界的一些秘密。
之前她就有过猜测,可直至此时,她才真正确定。
可是为何呢?
他也有系统?他觉醒的程度高?还是说,他能听见她的心声?
……
心中混乱,浑浑噩噩呆站了好一会,江吟才转头,看向桌上的锦盒。
……罢了,反正都是假的,都是虚幻的,就连这具身体,早晚也会被留在这个世界,忍忍便过去了。
如今忍一忍,往后能顺遂些,早些完成任务回家……
值得。
这么想着,江吟艰难挪动僵硬的双腿,向那锦盒走去。
上前,颤着手打开,里面果真是她只试穿过一次的婚服。
只是屋内昏暗,只能看得清上面隐隐闪动的珠翠。
江吟深吸一口气,松开了袖下紧握的手。
一室沉寂中,她低下头,哆嗦着解开身上几乎被冷汗浸透的里衣,一件件脱下,又在身后之人如有实质的目光里,小心取出盒中成套的婚服,一件件穿上。
做工精良又满缀珠宝的婚服要比寻常衣裙沉重不少,压在她肩头,令本就行动困难的她愈发迟缓起来。
缓慢束好衣带,背对着沈守玉深呼吸,江吟才转回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足尖,向他走了两步。
窗外雨势不减,亮白的闪电划过,视线中,出现了一角玄色衣摆。
暖色火光随之亮起,下颌被捏住,她被迫仰头。
沈守玉握着一支火折子,细细端详了她的脸好一会,忽地俯身下来,向她凑近。
江吟下意识地闭目躲避,却感觉对方的气息停留在了离她很近的地方,而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她不解,屏起呼吸,睁眼看去。
视线相交,沈守玉才贴上来,亲了亲她唇角,舐去了那里的血迹。
湿热的舌尖从皮肤上扫过,轻到几乎不可察觉。
只在他退开后,留下一点点微凉的湿意。
四目相对,江吟怔怔看了他一会,移开了视线。
而沈守玉默不作声地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点燃桌上的灯,拎着灯往床边去。
路过窗户时,外面有人上前,关上了窗。
……
床铺上的体温已经散去,落回冰凉一片的衾被间时,江吟瑟缩着蜷起了身子。
沈守玉看了她战战兢兢的模样一眼,起身将油灯搁在床边的小几上,从容地伸手去解自己的腰封。
火光摇曳,他的面容半明半暗,看不出情绪。
就连声音,也毫无波澜。
“那日大婚,天地,孤已经替你拜过了。其余虚礼,无甚趣味,想来你不愿意,便也作罢吧。”
抬膝跪上床沿,沈守玉居高临下地看她,神色认真了几分:“之前有孕之言,不过是说来骗你的。可这一回……”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她的小腹上,良久,又似想到什么,轻轻叹息。
“罢了,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