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听见要自己出宫,江吟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愣怔了一会,忙膝行两步上前,倒头拜道:“君后,玉是公子所赠,入室是公子所邀,此事从始至终,奴婢都无任何逾矩之处……这般责罚奴婢,奴婢实在不能甘心。”
君后言辞冷硬,毫不留情:“他为何赠你而不赠旁人,又为何邀你而不邀旁人?若非你蓄意引诱,他为何会主动与你攀扯?”
“君后不做求证,便说奴婢蓄意勾引,这不公平!”
原本江吟想将所有过错推给沈守玉,是很不占理的。可眼下君后这般胡乱判责,不占理的人便不再是她了。
再加上,如今江吟的身份不属于自己,而是宫人齐梦。她不想因为此事害齐梦被逐出宫去,影响齐梦的命途。
两者兼之,江吟不免心中着急,态度也强硬了起来:“他为何赠我玉,我如何得知?他为何邀我入室,我又如何得知?我本就指着宫中的一点月例过活,君后以此莫须有的罪名逐我出宫,与直接杀我何异?”
此话出口,不等君后回答,冰冷的电子音就先一步响起。
【检测到角色沈守玉黑化值波动,黑化值上升21,当前黑化值50】
“……”
江吟吃了一惊,回头看向沈守玉。
他尚在病中,身形略微佝偻,双目无神,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
可方才的电子音又不是幻觉。
正诧异间,君后的声音又将她的注意拉了回来:“你一个奴婢,同主子大喊大叫,成何体统?即便本宫只计较这一条,也可以将你逐出宫去!”
一面不解沈守玉的黑化值为何一下子提升这么多,一面还要应付君后,江吟心中乱作一团。
心中一乱,人就烦躁,她很想硬气一次,起身就走,可是又不能拿别人的死活逞英雄。
深吸一口气,她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办法,重新下拜道歉:“方才是奴婢心中着急,出言不逊,顶撞君后,奴婢知错。君后明智宽厚,还请开恩饶奴婢一次……奴婢愿意到宫中冷僻之处做活,永远不在公子面前出现,但请君后莫要逐奴婢出宫,给奴婢留一条生路。”
说来不过短短几句话,却已经是江吟忍耐的极限。她想,若这回君后还不同意,她就冲上去与她同归于尽。
反正现实回不去,这里的糟心日子一天都过不了,这傻子系统她也受够了,索性大家都别好过,一起毁灭算了。
正蓄势中,却不曾想,君后竟一口答应了下来:“好,这是你自己的要求,莫要怪本宫心狠。在太子回到南靖前,你便去行宫待着吧。”
“……”
也行吧,总算是给齐梦保住了饭碗。
江吟一秒不想多留,叩首谢恩:“多谢君后大恩。”
“去,本宫给你一刻钟时间,你尽快走。”
“是。”
默默起身,出了君后的住处,还没走几步,便被新月唤住了:“阿姐,等等!”
江吟下意识一回头,沈守玉已经到了跟前。
他不管新月还在,也不管江吟什么反应,径直开口:“把我当傻子骗,好玩吗?”
江吟暗暗握紧了拳:“我没有骗你。”
“没有骗我?瞧瞧你方才为了脱罪,恨不能将一切过错甩在我身上的模样,怎么,稍稍一点考验,你的深情便不攻自破了么?”
“稍稍一点?”江吟心上闷着一口气,烦躁至极,“我险些便要被逐出宫去,冻死街头,你竟与我说,这是稍稍一点考验?”
“还有,你若不信我的话,不理会我就是,凭什么考验我?”
“凭什么?”沈守玉也绷紧了神色,上前一步,“凭你说你是我会喜欢的人!我早些看穿你虚伪的面目,今后便能少受你蒙骗,有何不可?方才你若不这般自私怯懦,我自会主动将一切罪责担下……是你咎由自取!”
“沈守玉!”
一想到因为他无端的怀疑,害得她险些负了一个无辜之人,江吟就气不打一处来。
再想到今后的他还是这般肆意妄为,丝毫不顾及她的体会,那火气不由燃得更旺。
江吟抬高了嗓音,咬牙切齿:“那是你自作主张!我如何能知晓你心中所想?大难临头自保有什么错?难不成要被你害死,才能证明我值得被你喜欢?若真是如此,那你的喜欢对我有什么用?当催命符吗?”
她惯来能忍,有生以来第一回如此大声地与人争辩,也不顾自己身在何处,只想将积累了许久的怨气与怒气一起发泄出来,说到激动处,声音里甚至带了哭腔:“别人欺负你,你便欺负我?我对你再不真心,也是站在你这边的!你呢?你反抗不了他们,便拿我的一点小错大做文章,用以泄愤是吗?”
“我没有拿你泄愤,我也没有只欺负你!”
如今的沈守玉尚不如成年后那般冷静自持,被江吟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他也不由生了怒气:“我杀的人少么?我对你不够手下留情么?你不是问我,长公主是不是我所杀?那我便告诉你,是!不止长公主,六皇子,近日宫中所有莫名消失的宫人,还有很快便要暴毙在行宫里的二皇子,皆是我所杀!”
“……”
忽地听见如此惊悚的话,江吟愣住。
可沈守玉又上前一步,胡乱攥住她的衣襟,恨不能将她当场掐死一般愤然道:“不是对我不满么?不是觉得我欺负你么?去啊,去告诉君后,那些人都是我杀的,还有她,她也活不了多久,只要我活着,我早晚会杀了她……去啊!”
他狠狠推了她一把,却没有放开她的衣襟,反而在她踉跄着后退时又上前一步,言语间怒意滔天:“你说你与我站在一边,却为何编出那样拙劣的谎言骗我?看我被戏耍,看我因为太渴望爱而相信你,看我因为相信你而问一些愚蠢的问题,看我因为你的谎言而对缥缈无常的来日生出可笑又贪婪的期待,看我像蠢驴一般渴望在你说的来日与你相遇,看我真的将你视做能救我于水火之人而对你百般容忍百般迁就百般依赖……爽吗?很爽吗?”
迟迟得不到江吟的回应,他摸到她的脖颈死死掐住,原本俊美的面容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声音嘶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