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宗二人一赶来就看到这样的张泱。
个子矮矮的，脸颊肉乎乎活似一轮圆月，那双平日就出彩的桃花眼更是格外醒目，圆溜溜地睁到了最大，几乎要占去小半张脸庞，潋滟水光漾着。分明是极其可怜可爱的模样，怎奈她表情麻木僵硬，周遭气势更是凶悍逼人，硬生生将那股天真稚态压下去。
不可怜，不可爱，倒是可怕。
关宗下意识往关嗣身后藏了藏。
张泱实力不受影响，他这把老骨头可不同。以张泱这个气势，一拳头打死一个他。
看着仅比腰高的张泱，关嗣不太确定。
“你是……伯渊？”
“对的，彩蛋哥，你让开。”不同于原先清亮干净的少年嗓音，这会儿的声音软糯稚嫩，带着点儿甜。关嗣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抬手揉了揉耳朵，大脑处理消息过载。
关宗闻言，心中一紧。
他二话不说，死死攥住关嗣披着的狼尾。
“别别别别——祖宗，活祖宗，洒家喊你亲亲祖宗，祖宗你千万别将洒家交出去。”
落到张泱手里，自己焉有活路？
关嗣这边处理好消息，神色恢复正常，只是耳根带着点红色。不知是手揉的，还是心绪沸腾所致。关嗣一把抓住关宗后的领子，毫不留情地将人撕下：“你这颗蒸不烂、煮不熟的铜豌豆还能叫伯渊捶死？莫要做小儿女情态，大大方方的，别叫人看笑话。”
关宗慌乱蹬腿，结果双脚悬空没踩到。
紧接着被关嗣轻巧一抛。
“哎呦，洒家这一把老骨头！”
关宗吃痛爬起来，他头顶落下一道黑影。
一抬眼就瞧见张泱拔出关嗣腰间的长刀，跟女鬼一般，拖着刀身往自己这边逼近。
“救命救命救命！！！”他连滚带爬地逃，张泱拖着比她现在还高一个头的长刀，一个纵身大跳，长刀举过头顶。一米二三的人拖着一米六七的刀，朝着关宗就劈了下去。
已经歇下的葛周听到动静直接醒来。
“不好，主君！”
急忙披上衣裳赶去，没看到主君，只看到一个披着主君外衫，手中拖着刀，上蹿下跳砍人的小女孩儿。定睛一看，这个小女孩儿相貌有些眼熟，对方浑身都是主君气息。
不对，这就是主君。
葛周大惊失色：“主君！”
见葛周过来，张泱停下了砍人步伐。
“希旦你怎么来了？”
关宗总算能喘口气，连滚带爬跑到关嗣身后藏好，但想想关嗣出卖过自己，关宗换了个掩体，心下不住暗骂猫憎狗厌的死孩子。
以张泱的实力想要砍死现在的关宗轻而易举，但张泱没这么做。她故意恫吓关宗，就想看他狼狈地满地乱躲，这性格实在恶劣。
葛周：“是谁投毒谋害主君？”
张泱将长刀刀背往肩头一扛，面无表情：“没有人投毒谋害，是关宗的列星降戾。”
一句话，危机解除。
“希旦，你蹲下来点，我瞧不见你。”
张泱平视只能看到葛周腹部，看不到脸。
刚刚她去借关嗣的刀，要不是关嗣压下了刀柄，她现在的身高都拔不出刀，而葛周作为一名膀大腰圆、天生神力的武将，其肩膀甚至比青年关嗣还要宽阔，略高小半头。
张泱看她就更加费劲了。
要是离得太近，抬头也只能看到下巴。
葛周二话不说蹲下，长臂一揽，稳稳托着张泱将其抱起来，让张泱坐上自己肩膀。
“主君会维持这副模样多久？”
“正常的夜啼子，变成婴孩后一天一岁，直至恢复，不过眼下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张泱看着缩小了许多的手掌，她捏了捏发现骨头跟肉都软软的，“只能问关宗他们了。”
什么时候开始恢复，多久能恢复……
张泱一概不清楚。
葛周又问：“主君实力可有影响？”
要是实力也退化到了八九岁的状态，宿卫轮值就要做出调整，更加周密才行。此前主君实力尚在，不惧偷袭暗杀，哪怕宿卫没赶到她也能解决不速之客，现在可不行了。
“没影响，只是不太适应这个身高。”
葛周眼睛亮晶晶：“主君在恢复原状前，便坐在卑将肩上，这样看得高也看得远。”
张泱不假思索：“善。”
她能丝滑接受坐在下属肩上这件事，还要归功于游戏策划接连不断推出的各种奇趣坐骑，包括但不限于天上飞的、路上跑的、水里游的、金属的、木头的、类人的、非人异种的……游戏世界经常能瞧见玩家骑着小楼高的丧尸异兽或者仿生人形机器到处跑。
甚至有玩家无聊还会租赁自身扮演坐骑。
张泱从游戏背包掏出一把铜钱，精准砸中关宗的脑袋，关宗对此敢怒不敢言。他身侧的关·掩体·嗣并无阻拦的意思，只是轻抬眼帘，视线落在葛周肩膀，好一会儿移开视线。
“葛希旦的职责是宿卫伯渊的安全。”
跑来抢张大咪它们的活儿做甚？
葛周显然听不懂弦外之音。
她道：“卑将一刻也不敢忘本职。”
关嗣：“……”
张泱歪了歪重心，向葛周的头盔借了点力，支颐着看向关宗：“我记得你上次列星降戾发作，全身都返老还童，唯独脸没有。”
这次怎么不一样。
关宗道：“又不是回回都是脸不动。”
张泱听不太懂：“什么意思？”
“每次列星降戾发作，全身上下会有一处维持原先的年龄状态，上次是脸。”如果能完美返老还童，与寻常婴儿无异，夜啼子也不会轻易被认出来，“运气好点儿可能是体毛，一块不大的骨头，倒霉些便是四肢躯干这样的整体。只是脸，洒家运气很好了。”
关宗上次算幸运。有些倒霉鬼运气差，全身返老还童，唯独一根长长大腿骨不变，说不定连心脏都要被活生生戳穿。这个世界的人确实耐造，可这种情况下也容易暴毙。
要不是碰见四季紊乱，他只要躲在那个小村子熬过最虚弱的几天，基本就安全了。
张泱：“……”
她在脑中脑补画面。
不管是一个婴儿长着一条成年人的腿，还是婴孩四肢大脑长在成年人躯干上，那画面都非常魔幻诡异。一想到关宗说上次只是脸维持不变属于好运，张泱对此深以为然。
张泱：“原来如此，那这次呢？”
她与葛周都看向关宗，后者露出的部位看着都正常，那么不正常的部位就在衣裳掩盖之下？关宗被看得汗毛炸开，下意识往掩体一躲：“看什么看，脑子里想什么东西？”
葛周老老实实：“卑将什么都没想。”
张泱也道：“我要想什么？”
关宗红了老脸，显然思想不健康的是他。
生怕关嗣降下正义铁拳，他忙道：“这次没有，洒家仔细感觉过，并无一处有异。”
仿佛他的身体只是正常地返老还童，最低年纪还被压在了八九岁，而不是刚出生。
非要说哪里有异处？
那便是张泱也变成了八九岁模样。
张泱：“那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应该算是一桩好事。”关宗眼神复杂地看着张泱，“夜啼子会让人返老还童，一重一年发作一次，二重一年发作两次，以此类推。实际年龄多大，重新生长的虚弱期就有多长，洒家已经三十九，夜啼子三重，一轮仅四月，而发作一次要三十九天才能恢复。”
张泱：“恢复时间短了？”
关宗摇头道：“是寿数长了。”
若非他运气实在好，这会儿都不知几重了。假设是六重，一轮周期便是两个月，拢共六十天，扣掉三十九天的恢复期，只剩下二十一天。列星降戾不增加的情况下，关宗最多再活二十一年。要是重数升到八重，一轮周期四十五天，三十九岁的他就剩六年。
如今，返老还童的年龄被压在八九岁，他不用从出生婴儿开始长，变相增长寿命。
张泱道：“有些复杂。”
关宗：“只要知道是好事就行。”
这位主君带给他的好处还不止这些。
关宗是三重夜啼子，四月一轮返老还童，但从上一次发作到现在，中间隔着的时间可不止四个月。规律被打破，关宗还一度为此焦虑。怕它不来又怕它会乱来要了老命。
如今它终于来了！
关宗居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欢喜。
悬着的那只靴子终于落地，终于不用惴惴不安想着该死的列星降戾何时搞突袭了！
纸包不住火。
众人第二日就知道张泱身上发生的变化。
律元瞠目：“你是……义母？”
张泱的脸仍没有表情，只是这个年纪免不了婴儿肥，瞧着不仅不会拒人千里，对律元来说反而有种别样吸引力，恨不得上手捏捏。她有贼心，没有贼胆：“多久能恢复？”
“约莫一月。”想了想，又纠正，“大概一旬，关宗重新长回三十九岁要一月，我只用长回十八岁。一日一岁，只用一旬就够了。”
看着张泱身上不合身的衣裳，律元道：“找制衣营的人过来给义母将衣裳改一改？”
不管是袖子长了还是裤腿长了都能卷一卷缝两针固定，待个头长回来再拆开就行。
张泱摇头：“不用这么麻烦。”
她经常穿大放量的圆领袍，袖子多余的放量可以收在臂鞴中，如今只是多收一段，裤子也临时改成花苞裤，勉强能穿，用不着特地修改。理论上说是十天，其实恢复到十三四岁，与她原先身高就差不了多少了。对此，律元颇感遗憾。其他人听到消息，不管手里有没有公务要汇报，全都跑到张泱跟前凑……
这个模样的主君还是第一次见。
王起：“你是……山鬼？”
张泱嗓音软糯道：“今日已经有许多人都是这个开场白，我不是我，我还能是谁？总不可能怀疑我是我亲生孩子之类的吧？”
王起道：“倘若你的列星降戾是产鬼一类的妖魔鬼怪，这个怀疑也不是不可能。”
张泱沉默了：“……”
她想到了生下包括父母妻儿在内的杜房。
张泱发现幼年体型也不是全然没好处，好处也有，例如跟随王霸过来的东咸旧部在看到她模样之后，一改气势汹汹、咄咄逼人的态度，说话都不由自主夹起了嗓子……
张泱换了个姿势盘腿：“关于山中与东咸两地打通交通计划，你们商讨出价格了？”
经她提醒，众人想起了来的目的。
由何宁呈递上一份书简。
上面粗略写着众人在昨夜的商议结果。
张泱只是平静打开扫了一眼，又平静合上：“可以，我这边能预先支付你们三成作为定金，也是我的诚意。只是作为交换，东咸境内的情况，事无巨细也要向我坦诚。”
知道张泱有钱的王霸也投来惊愕目光。
这就答应了？
不讨价还价一番吗？
他们都预留了三成的谈判空间。
张泱道：“有什么不妥？”
因为张泱过于阔绰，众人反而有些不安心，只是不能明着怀疑张泱的财力，也不能指控对方诈骗——万一张泱真有这个财力呢？
王霸心腹说话委婉，还贴心递给张泱一个台阶：“金银再珍贵，东咸也无法短时间承接，反而会影响本地民生，不如一部分用等价布匹米粮做抵，一部分用金银铜钱？”
“米粮我也不多，还要留着打仗呢。”
金银铜铁管够的，但米粮真不多。
张泱跟山中开战之前，暗中通过购买囤积了一大批米粮，一部分运回天龠，剩下的在打仗中消耗了大半。战后有所补充，但也不能轻易动用。张泱思忖片刻：“我可以多给你们一些，你们派人去别处收购米粮布匹。要是其他地方不肯交易，我这还有马。”
战马在乱世也是硬通货。
只要价格压得低，不愁没销路。民间粮食不好收，可坐拥万千沃土的大家族不同，人家粮仓粮食多得几辈子都吃不完。张泱没有门路，但在东咸经营多年的王霸肯定有。
东咸众人眼睛一亮：“还有马？”
是了，听说山中那边有个不错的马场。
他们都不敢提马场的事儿，毕竟那里出来的战马素质都不错，战略价值可比金银米粮高得多。万万没想到，张泱会主动提出来。
这简直是财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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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取弄点存稿。一个晚上，手机收到五条防汛短信了。担心家里会断电，手机码字不方便，只能晚上多写点。家里冰箱修好了，本以为压缩机要等三四天，再加上碰上台风天可能要下周修好，没想到今天师傅就上门维修了，冰箱恢复正常运作，去超市重新买了冰棍速冻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