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全然没料到,昨日才随口提及的事,苏枝意竟这般放在心上。
短短一日,便有了下文。
她一把将苏枝意紧紧拥入怀中:
“我的好枝意,你竟待我这般上心。
其实这事我本不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早已习惯了。”
这样柔软的怀抱,苏枝意心头一颤。
自娘亲离世后,她再也未曾感受过这般温暖的亲情。
一时间,她忘了反应,只是静静立着。
任由这份难得的温暖拥着自己。
良久,屋外的小丫鬟轻步入内,出声请示,才悄然打断了她们。
宁王妃这才松开怀抱,眼里早已涌上泪水。
她取过帕子,轻拭泪花。
苏枝意也鼻尖有些发酸,心却像是吃了最甜的桂花糕那般。
清甜蔓延。
片刻后,二人收拾好心情,落座详谈正事。
苏枝意条理清晰,将拟定好的整套调理方案细细告知宁王妃。
宁王妃听得安心笃定,当即颔首:“甚好,一切但凭你安排。”
可身侧贴身伺候的丫鬟,却满心顾虑。
“娘娘慎重!
您金尊玉贵,这般直接施针调理怕是不妥。
依奴婢之见,不如先请示王爷,再做定夺不迟。”
苏枝意闻言一怔,不再多言。
宁王妃却沉下脸色:“放肆!枝意是我亲自请来的贵客,何时轮得到你插嘴置喙?”
“奴婢是真心为娘娘着想。
这些年来,王爷为您遍请名医,服药无数,始终不见起色。
王爷早已叮嘱,不让您再随意尝试,白白吃苦受罪。
再者……这位苏姑娘看着年纪尚轻,医术当真可靠吗?”
话语末尾,她眼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宁王妃语气愈发严肃:“小柳,你随我多年,该知分寸,懂规矩。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还要我再三教你?”
慑于王妃盛怒,小柳心头一慌,当即扑通跪地。
“奴婢知错!奴婢再也不敢了!”
“今日调理是我一己之决断,往后若是你再乱嚼舌根,便不必再留在我身边伺候了。
日后苏姑娘前来,便是王府上宾,谁都不许怠慢。”
苏枝意被宁王妃这般毫无保留的维护,心中万般感动。
……
今日,苏枝意先为宁王妃安排药浴调理。
宁王妃欣然颔首,立刻吩咐下人准备。
小柳赶紧前去烧水备浴,不过片刻,一切便布置妥当。
热气氤氲。
苏枝意亲手将调配好的药粉撒入池中。
宁王妃褪去外衫,踏入池中。
温热的池水漫过肩头,暖意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瞬间,她松弛下来,通体舒畅。
“王妃,水温可还合适?”苏枝意立在池边,轻声询问。
宁王妃闭目靠在池边,轻轻点头:“刚好,很舒服。”
不过片刻光景,药浴的活血通络之效便已然显现。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面色渐渐温润泛红。
苏枝意见状,连忙取来一盏温好的清茶,递到她手边:
“娘娘,泡浴易耗津液,饮口温水补补身子。”
宁王妃浅饮两口,燥意渐消,身心愈发舒展,静静泡在池中调息片刻。
“娘娘,初次药浴不宜过久,一盏茶的时辰便足够了。”
时辰一到,苏枝意便取来软巾,细心为宁王妃拭干周身水汽。
宁王妃看着她温柔细心的模样,轻声开口:
“枝意,我听闻,前些日子你遭人暗算受了伤?”
苏枝意动作顿了顿,随即淡淡摇头。
“都是旧事了,娘娘不必挂心。那桩案子,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没能抓到行凶之人?”
“线索断了。好在我并无大碍,便也无心再深究追查。”
“真是可惜了。”
宁王妃轻叹一声。
“娘娘莫要为我忧心,此事早已翻篇,我身上的伤也早已痊愈。
往后我只需远离是非,避开恶人便足矣。”
宁王妃望着身前温润通透的少女,满心怜惜。
“你这孩子,太过善良通透。
接下来数月我都会留在京城,你若遇上难处,只管同我说。
眼下我虽还未能正式认你做义女,可你我之间的情分不假。
待你爹爹沉冤得雪,我便亲自与他商议,定下你我‘母女’名分。”
苏枝意心头滚烫,轻声道:“娘娘待我如此恩重情深,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娘娘放心,您日后定然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儿。”
宁王妃抚上自己的小腹:“当真?我真的可以吗?”
“自然是真的。娘娘要相信我的医术。
您的身子底子并无大碍,多年无子,多半是心结淤堵所致。
娘娘从前曾有过身孕,足以证明您体魄康健。
只需调理好心绪与身子,静待机缘,定然得偿所愿。”
宁王妃怅然道:
“其实我是二嫁之人,从前第一段婚事,夫家获罪落败……这才一直有了心结,这些年郁郁寡欢……”
说到这里,她情难自已……
“罢了,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也罢。如今,我便信你。”
……
走出王府,苏枝意才发现,自己来时雇的马车早已没了踪影。
她心头懊恼。
明明事先说好是包往返的,只怪自己没考虑周到,车钱全付了。
这下好了,那车夫拿了钱,却没等她。
苏枝意长叹一口气,只得自己走回去了。
好在,这沿街一路灯火错落,市井喧嚣热闹。
她的脚步在一处捏泥人的小摊前顿住。
案上摆着一排排栩栩如生的金童玉女泥人,模样讨喜,格外鲜活。
摊主笑着开口招揽:“姑娘,要不要选一个泥人?”
苏枝意微微摇头。
“我这手艺是祖传的,做得精致好看,姑娘不妨细细瞧瞧。”
苏枝意顺着他的话望去,目光落在那一对对成双的泥人上。
恍惚失神,她想起了那年的边关。
她随口一句想要泥人娃娃的玩笑话,陆羡便当真了。
第二日,他寻来硬木,亲手雕琢。
刻出了一对小小的木雕人偶。
刀工粗糙,人偶也歪歪扭扭,算不上好看。
甚至有些丑。
可陆羡却格外认真,指着其中一个小巧的木雕:“这个娃娃,是你。”
苏枝意嫌弃地撇了嘴。
“那另一个呢?”
“那个自然是我。有你的地方,就有我,我们永远是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