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枝意拿起木雕细看,忍不住笑他:“这个也太丑了。”
陆羡低头抵着她的发顶,笑得温柔:
“哪里丑?我瞧着,和你一模一样,最是好看。”
苏枝意假装生气,捶了捶他的胸口。
“讨厌,哪里一模一样了,谁会长得这般丑!”
嬉闹之间,她这才瞥见他掌心布满细密的伤口。
深浅交错。
她立刻抓住他的手:“手怎么了?”
陆羡却毫不在意,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摸向腰间。
“这把匕首,是我爹的遗物。
跟着我杀过敌,宰过鱼,却从没做过木雕。
第一次上手难免手生。
以后我多练,定能给你做最好看的。”
那一刻,她才知晓。
这个傻子,只为她一句玩笑,便亲手雕琢木雕娃娃,弄得满手是伤。
苏枝意心疼得眼泪就掉了下来,掉在陆羡的手心里。
滚烫灼热。
她哽咽着呢喃:
“陆慕之,你真是个傻瓜……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谁会真的当真。”
陆羡抬起她的下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柔。
却最是珍重。
“意意,你想要的,我都会替你实现。
如今我能力有限,只能亲手雕琢将就。
待日后我陪你回天府,那里所有你喜欢的泥人娃娃,我都买给你。”
彼时年少情深,苏枝意抱着那一对笨拙丑陋的木雕,眼眶通红。
她扑进他怀里,死死将他抱紧。
“好,你一定要说话算话。”
可到头来,他还是食言了。
如今陆羡已然回京,身处繁华帝都,定然见过无数精致好看的泥人娃娃。
只是他兑现承诺的对象,早已不是她。
或许他早已经买过成双成对的泥人,只不过是他与沈鸢的。
摊主见她看得入神,便拿起一只泥人,递到她面前。
“姑娘瞧了这么久,定然是喜欢的。这一只我送你,分文不取。”
苏枝意望着掌心小巧精致的泥人,愣了许久,还是接过。
真好。
她终于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泥人娃娃。
只是这一次,岁岁年年,形单影只。
接下来的几日,苏枝意都忙着为宁王妃调理身子。
药材对症,调理见效极快,不过小半个月,宁王妃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
这日苏枝意刚收完银针,外间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宁王竟提前回府了。
她怕见面麻烦,赶紧去整理着物品。
可动作还是慢了半步,迎面便与宁王一行人撞个正着。
更令她意外的是,宁王身侧随行之人,竟是萧景川。
她看向萧景川,见他面色红润,先前遇袭留下的伤势,已全然痊愈。
宁王开口道谢:“苏姑娘,内子早已同本王细说,这些日子调理劳你费心良多。”
“殿下不必客气。
行医本就是民女分内之事,何况王妃待我亲厚。
我心甘情愿为她调理,谈不上辛苦。”
“话虽如此,本王也不能白白受你恩惠,理当给你赏赐。”
宁王从容一笑。
“你心中有什么想要的,但说无妨。”
“无论所求何事都可以?”
宁王笑说:“你爹的事本王还在查,除此之外,你只管直言。”
“民女求殿下拨两名护卫,暗中护萧太医周全。”
话声方歇,萧景川浑身一怔,错愕地看向她。
宁王先是一怔,而后笑出了声:
“没想到你心中最挂念的竟是萧太医。
本王给你的求赏机会,这般用掉,当真不后悔?”
苏枝意摇头:“民女绝不后悔。”
宁王拍了拍萧景川的肩头,打趣道:
“你听听,如今连苏姑娘都专程替你说话,这回可再没有推辞的道理。”
苏枝意望着二人相视的模样,面露不解。
宁王见状,解释道:
“早前听闻萧太医遇袭受伤,本王本就打算派府中护卫贴身护他。
只是他再三推辞。”
他转向萧景川:“如今苏姑娘特地开口相求,景川,你便安心收下这份安排。”
苏枝意这才恍然,原来宁王早有护持萧景川的心意。
宁王府护卫皆是精锐,有他们暗中随行,师兄便能安稳许多。
入夜。
宁王留苏枝意与萧景川一同在府中用晚膳。
席上,宁王妃频频打量萧景川,还暗中踢了踢宁王的膝头。
二人目光短暂交汇,宁王便看透了她的盘算。
“苏姑娘家中遇难,日子过得不易。
景川,你往后得多照拂照拂苏姑娘。”
萧景川点了点头:“枝意本就是我师妹,护她周全,原是分内之事。”
宁王笑的更深。
“原来还有这一层师门渊源,那便再好不过,算得上亲上加亲。”
“亲上加亲?”
苏枝意一愣,茫然看向宁王妃。
宁王妃拿起帕子,掩唇轻笑。
“过几日便是我的生辰,你们二人可赏脸赴宴?”
苏枝意和萧景川互看一眼,双双点头。
见状,宁王妃亲自执勺,给苏枝意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推到她面前。
“你瞧你,近来清瘦不少,下巴都尖了。
这锅汤慢炖了三个时辰,滋补养人,今日你最少要喝下两碗。”
苏枝意捧着温热汤碗,心里暖暖的。
幼时在家,娘亲也是这般,总怕她吃得太少,一遍遍劝她多喝一碗热汤。
她舀起一勺汤轻轻送入口中,鲜香滑过舌尖。
真好,这味道,像极了家。
一顿饭毕,萧景川和苏枝意要回去了。
自上次知晓苏枝意马车提前离开的事情,宁王妃心中便一直颇为歉疚。
这些日子,每逢苏枝意登门调理,她必会安排王府马车专程接送。
可今日不同。
她反常的没有让马车送。
“今夜月色皎洁,晚风正好,你们二人顺路步行回去也好,刚好消消食,散散步。”
苏枝意欣然应允。
宴席上吃得着实饱足,这般慢慢走走,确实舒坦。
宁王妃随即看向萧景川:
“萧太医,今日便劳你费心,一定要将她安然送至府门口。”
萧景川郑重行礼:“娘娘放心,萧某定不负所托。”
二人辞别王府,并肩走入夜色之中。
一路上,市井繁华。
“宁王妃的生辰宴帖子交到我手上,我实在有些意外。
你与王妃亲近交好,受邀理所应当。
可我这份请帖,实在有些烫手。”
“想来是王妃觉得只请我一人太过单薄。
此前宁王的江南一行,你一路悉心照拂宁王。王妃记着这份情,便一并邀你赴宴了。”
“当真如此?我总觉得此事隐隐有些古怪。
不过帖子已然收下,自然没有推脱之理。
只是我不擅应酬宴席,此番更是不知该备何种贺礼才妥当,心里着实有些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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