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野第一个迈上浮桥。
他的步子大而稳，踩上去时石板的振幅比苏夜踩的时候大了一些，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他走到对岸之后转身朝这边挥了挥手。
良屿第二，洛瑾修第三，宁湛羽第四。
他经过苏夜身边时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我过桥之后你上，我在对岸接应。”
苏夜点了一下头。
宁湛羽迈上浮桥，他的体重在石板上压出的振幅比前几个人都大，但石板之间的金属扣件回弹的节奏稳定，他走到对岸转身站定了位置，灰蓝色的眼眸落在浮桥起点方向。
盛聿珩看着那个位置，看着宁湛羽站在对岸的姿态，他站的不是任何特定的防守位，但他选的位置刚好在浮桥末端半步之外，那半步的距离恰好是他出剑或伸手能够触到的范围。
他站在队伍中段，看着苏夜等着前面的人过完才迈上浮桥。
她踩上第一块石板的时候，用右腿先迈了上去，身体重心随即压向右腿，这个动作和他之前观察到的跨出主路出口时的姿态调整如出一辙。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右腿上，在银灰色光芒中隔着衣料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感觉自己的判断正在被那条右腿上的某种东西不断验证。
苏夜走到浮桥中段的时候，那块石板忽然横向位移了两指宽的幅度。
那种位移不是突然的断裂，更像是水底某个支撑点的轻微松动被水流的压力带动了一下。
苏夜在石板移动的瞬间身体重心发生了偏移，她的右脚在石板上滑了半寸，但她的身体在偏移发生的同一瞬间用核心力量稳住了重心，站住了。
她的重心稳住了，但她刚才那个身体偏移的动作幅度，比正常情况下面对同类突发状况时偏大了约两成。
盛聿珩站在浮桥起点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
她的右腿在稳住重心之后落地的方式和平时有些不同，角度也偏了一些。
一道身影从对岸方向闪了过来。
宁湛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对岸的位置再次踏上了浮桥。
他的步伐又快又稳，每一步落在石板上时都能精准地踩在金属扣件的正上方，将石板的位移幅度降到最低。
他走到苏夜所在的那块石板旁边时伸出手，手臂从侧后方绕过她的肩胛，在半空中托住了她的手肘。
“站稳了？”他问。
“站稳了。”苏夜说。
宁湛羽的手臂没有立刻收回去，他在她手肘下方托了大约两息，确认她的重心完全回正之后才慢慢松开，然后他转身走在她的前方半步，隔着一块石板的距离，用他的体重提前压制那些可能松动的石板。
盛聿珩看到苏夜在宁湛羽转身之后跟着他走了，她的手在他转身之后自然垂落在身侧，没有去扶他的肩也没有拉他的衣摆，但那不到一臂的距离在他们两个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只有一起走过同一条路才会有的默契节奏。
盛聿珩感觉到那道刺在冰面上的痕迹正在被一股更冷的风冻住，变成了一道微小的裂痕。
那道裂痕不在冰面表面，而在冰面下方更深的基质中，像一道细丝正在试图寻找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在苏夜和宁湛羽走到对岸之后迈上了浮桥。
他走过桥面的速度比正常步速略快一些，石板在他脚下发出的振幅稳定而均匀，比他预期的更稳。
他在走到苏夜身边时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和身侧扫了一个来回：“你的右腿刚才有一瞬间没收住角度。”
苏夜侧过头看向他。
银灰色的光芒从上方洒下来，在她脸上形成一层均匀的光晕。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语气平稳而直接：“收住了。没落水。”
“我知道你没落水。”盛聿珩说，“但你在主路出口那里也做了一次类似的重心调整。”
苏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的修复术消耗了多少？”他问，语气已经收起了那种懒散的调子。
苏夜沉默了一息。“不到三成。”
“不到三成做不出那种程度的偏移。”盛聿珩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之间的空气能听到，“我在看你的动作，不是在看你的脸。”
苏夜的目光和他对视了片刻。“我消耗了近五成。球体激活的时候比预期多抽走了一部分，后来在主路里有一段地形异常，需要临时灌注才能稳定通道结构。”
“主路里发生的事情你告诉了谁？”
“告诉了宁湛羽。”苏夜说，“他一直在后面看着我。他知道。”
盛聿珩的瑞凤眼微微动了一下。
那道冰面下的裂痕在他听到那五个字的时候忽然被什么力量撑开了一丝，像是有一根冰锥尖端正在试图从内部顶破那道裂痕。
“你告诉了他。”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是平的。
“他走在我后面，他必须知道。”苏夜说，“你在辅助路，你不在现场。”
她没有说错。
她说的话每一句都在逻辑上成立。
但盛聿珩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雷系能量在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那种跳动的幅度很小，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
他收回目光，没有继续问下去。
“知道了。我会注意观察你的动作。”他说完这句话就侧身绕过她，走向队伍前列。
他在走向前列的过程中脚步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左手垂在身侧，指尖有一道紫电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跳了一下又缩回去。
他在队伍前列站定，没有再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苏夜的目光在他后背的位置落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那两息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他正在用全部注意力感知那个方向，他根本不会捕捉到。
但这一次他的感觉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那道冰面下的裂痕正在以一种新的方式延伸，它在向外输送某种比寒冷更轻的东西。
【叮！检测到与关键目标‘盛聿珩’进行高浓度情感互动及内部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