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昱回到住处时,刚进来就看见院子里站着个人。
听见一声“二郎~”,他转身要往外走,一回头就被人拉住了袖子,朱玉儿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还请嫂嫂自重。”苏昱把自己的袖子往回收,但朱玉儿抓着不放,他到底还是个讲理的人,也不能跟她动手,“我没事,嫂嫂请回吧。”
“二郎,你别叫我嫂嫂,叫我玉娘吧。”朱玉儿说着往他身上贴,两条玉臂也要搂上他的脖子,苏昱一面挡她的手,一面使劲把脖子往后仰,“嫂嫂快请回吧。”
“二郎,你难道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朱玉儿跟个娇滴滴的八爪鱼似的粘在他身上,“那个梅娘子有什么好的,你何苦为了她受这个罪呢?”
“梅娘她很好,”苏昱激动得心跳加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子!”
朱玉儿一愣,失神地望着他。
苏昱立刻将她推开,朱玉儿自言自语道,“为什么都不喜欢我,你也是,乔郎也是,我到底有哪里不好?”她眼神一冷,一伸手就掐住了苏昱的脖子,红唇勾起艳丽而疯狂的笑容,“你们薄情寡义,都该死!”
她掐得死死的,像是将那乔郎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都报复在苏昱身上,要把他掐死才甘心。
苏昱掌心陡然亮起那道护身符,符光一闪,朱玉儿像是突然间清醒过来一样,看到自己两只手掐在苏昱的脖子上,被吓了一跳,立刻收回手,神色慌张地匆匆离开了。
苏昱大喘了一口气才缓过劲来。
“幸好有梅姐姐给你的护身符。”
听到沈绵的声音,苏昱抬起头,看到人就在自己面前。
“不过这护身符只能用一次,明天我带你去找梅姐姐,让梅姐姐再给你画道护身符。”沈绵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话,我也会带回去给梅姐姐。”
苏昱面上不禁添了一层薄红,“不…不用…”
“没事,不麻烦。”沈绵挥手告别。
苏昱想叫住她,又忍不住去想,要是梅娘知道了会说什么,这么一犹豫,再看时,人就没影了。
这边,朱玉儿回来后,还有点惊魂未定。
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后,看着镜中那张脸,忽然有些恐惧起来,自言自语道,“我不想杀人,我不想……”
镜中的那张脸露出艳丽的娇笑,“你难道不想让他和乔郎一样永远陪着你吗?”
朱玉儿犹豫道:“可是乔郎又不能陪我说话,也看不见我现在的样子……”
“别急,咱们很快就要成功了,到时候他也会是你的。”
朱玉儿抬起手,轻轻抚摸脸上嫩滑的皮肤,很快这张脸就会永远变成她的了,到时候她再也不用担心会失去美貌了。
……
“等我的伤好了你们就会送我回去?”春红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沈绵点头嗯了一声。
梅娘站在窗边,看着苏府的方向。
房间里的烛火随着从窗户飘进来的几丝凉风轻轻摇曳。
“梅姐姐,苏郎君把你给他的护身符用掉了。”沈绵走过来道。
梅娘神色一紧,忙问道:“他没事吧?”
“苏郎君没事。”沈绵将朱朱玉儿来找他的经过说了一遍,听到苏昱差点被掐死了,梅娘的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而沈绵接下来说的话,又让她怔住了:
“梅姐姐,苏郎君说,你很好,是世间最好的女子。”
梅娘怔了半晌才回过神,偏过脸道:“他肯定没这么说,是你瞎编的。”
“真的,我发誓。”沈绵折指起誓,“我要是瞎编的,就让我,”她想了想道,“一辈子都没有点心吃。”
梅娘也不明白没有点心吃能是多严重的事,但见沈绵一脸郑重,好像没有点心吃对她来说是天大的事,虽然不理解但也没觉得她是开玩笑。
“就算他真这么说了,”梅娘迟疑了一下,眸光一凝,神色坚决道,“也不会改变什么,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那等这件事了结后呢?”沈绵问道。
梅娘再度迟疑,目光落在远处的夜色中,微微失神,旋即便收了回来,”那就等到时候再说吧。”
苏郎君你可要加油啊,到时候可要把握好机会,勇敢点,别怂。
沈绵心说。
“你们要做什么事?”春红小心翼翼地问道。
沈绵面带微笑地走过来,春红捂着肚子上的伤口,一脸紧张道,“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要做的是大事。”沈绵又和蔼可亲地询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春红不解。
“你总不能一辈子都给人当奴婢吧,总得为自己谋个出路。”沈绵道。
春红黯然地垂下眸,像是被触动了伤心事,“我家里都没人了,以后我的婚事也是娘子做主,要是娘子不想我嫁人,那我就一辈子服侍娘子。”
“你家娘子要是没了呢?”梅娘过来道。
春红一愣,茫然抬头。
“天有不测风云,与其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你要努力攒钱,就算将来不依靠你家娘子,你也能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沈绵道。
春红默默低下头,“我就是个奴婢,哪能由自己做主,娘子说什么我做什么就是了。”
沈绵知道要扭转她这根深蒂固的思想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起作用的,便先让她自己沉淀沉淀。
……
到了半夜,两道人影悄悄往柴房去了。
两人刚过来,就看到一道魅影飘进了柴房里,旋即里面传出柳娘子害怕的叫声。
“来人啊!着火啦!”沈绵大喊一声。
那道魅影从里面飘出,一眨眼便飘走了。
过了会儿,沈绵和李舒才从院门口探出头来,四处瞄了瞄,然后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柴房门上了锁。
沈绵从头上取下簪子,拿起锁头,缓缓伸入锁孔中,轻轻一转动,只听咔嚓一声,锁就开了。
李舒见她开锁这么熟练,好奇问她是跟谁学的,沈绵回答说是自学成才,他表示佩服。
见门被推开,蜷缩在里面的人浑身一抖,害怕得整个人都在哆嗦,“你…别过来!”
“柳娘子?”沈绵低声喊了一声。
听见声音,柳娘子疑惑又害怕地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声音因为害怕还有些颤抖,“你们…是谁?”
“我们是来救你的。”沈绵回道。
“救我?”柳娘子不解,虽然她之前和沈绵见过面,但现在已然忘记了,也没听出沈绵的声音,只当是陌生人。
而她也不曾见过苏昱,自然也不认得。
“你再待在这里会没命的。”沈绵本来只是过来看看人怎么样了,但刚才发生的事让她改变了主意,决定把人先带走。
柳娘子惊魂未定,浑身瘫软,腿也使不上劲,站也站不起来。
沈绵和李舒将她扶起来后,带着她从后门出去。
两人带她去了客栈,安排她住在春红的隔壁房间。
沈绵跟梅娘说了一下柳娘子的身份,以及刚才发生的事,梅娘推测那画皮妖多半是看上柳娘子那副皮囊了。
沈绵也觉得是这样,毕竟柳娘子确实是位出挑的美人,桃面柳腰,娇媚动人,那画皮妖肯定有收集美人皮囊的癖好。
将柳娘子安置妥当后,沈绵便再度返回苏府。
李舒在客栈外面等着,毕竟苏昱才说过那样的话,现在由他去和梅娘见面的话,既尴尬又不合适。
两人快到苏府时,看见一辆马车停了过来。
随后苏管家带着大夫下来了,匆匆进了府。
半夜仆从匆匆过来禀报王氏和苏源,苏炜又不好了。
当两人赶过来时,苏炜在地上翻来滚去,嘴里喊着些胡话,朱玉儿也不敢靠近,只能掩帕拭泪。
王氏心急如焚,责怪朱玉儿照顾不周,朱玉儿委屈得低声啜泣,王氏骂她就知道哭,一点用都没有,朱玉儿掩着帕冷冷瞥了王氏一眼,王氏也无暇顾及她有什么反应,先让人将苏炜扶到床上去。
但苏炜翻来滚去的也不好扶,只能抬到床上去了。
当苏管家带着大夫匆匆赶过来时,苏炜又从床上滚落下去,满地打滚。
大夫也不能给他看诊。
苏源让人将他按住,王氏忙嘱咐仆从都轻点,仆从不敢下重手,也按不住打滚的苏炜。
“给我按住了!”苏源厉声道。
仆从才敢使劲把人按住。
大夫刚把手搭在苏炜的脉上,他突然抽搐起来,仆从也不敢按着了,忙放开了他。
苏炜抽搐了一阵,眼睛一翻就没动静了。
王氏扑到他身上大哭大喊,痛不欲生。
忽然苏炜猛地喘过一口气,王氏看到他又活过来了,喜极而泣,但喊他,他却没有反应,两只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跟傻了一样。
王氏又悲痛地哭起来,苏源让人先把苏炜抬到床上,然后让大夫过去诊治。
大夫把了好一会儿脉,得出的诊断是风邪入体,开了药方,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王氏恳请大夫在府里住下,免得又出意外。
王氏要在这儿守着苏炜,苏源便先回去了。
沈绵和李舒也悄悄离开了,去和璘华碰面。
院中树影横斜,一轮明月当空。
璘华静坐庭中,漆黑的发丝洒落了三分月光,七分夜色,即便是最好的画家也难以描摹出那一根根皎若银华深若幽夜的发丝。
沈绵悄悄探着头,欣赏那幅月下美人图。
“怎么不进去?”李舒小声问道。
沈绵轻嘘一声,继续欣赏了会儿,才把头收回去,然后和李舒走了进去。
“那苏大郎中什么邪了,是不是被那画皮妖施了什么妖法?”李舒过来坐在璘华对面道。
沈绵在璘华身旁坐下,道:“不是妖法,是小鬼。”
“那小鬼不是他买的吗?”李舒道。
“他本来是把那五只小鬼放在苏郎君床上,后来又被人拿走了。”沈绵道。
“被谁拿走了?”李舒好奇道。
“朱娘子。”当时朱玉儿进屋拿走那五只小鬼,沈绵和璘华都看见了。
李舒有些意外,托腮道:“这倒有意思了,那苏大郎若是死了,这朱娘子不是要守寡了吗?”
“没了苏大郎,还有苏郎君啊。”沈绵道。
李舒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朱娘子虽然嫁给了苏大郎,但寡嫂再嫁给小叔子也不是不行。”
“这也可以?”沈绵感受到了一点震撼。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情我愿就行了。”李舒道。
沈绵想了想,说的也是,只要双方都愿意,结成一段良缘也未可知。
不过放在朱玉儿和苏昱身上,是万万不行的。
“那苏大郎怎么办,就这么不管他吗?”李舒道。
沈绵道:“害人终害己。”
李舒点了点头,视线又看向璘华,“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殿下回去后,打算付多少报酬。”璘华道。
“报酬?”李舒不解。
“金银珠宝,殿下给哪样都行。”沈绵面带友好而真挚的微笑。
李舒想了一下,豪爽道:“这样吧,到时候你们去库房里挑,喜欢哪样拿走就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沈绵道。
“本王一诺千金,决不食言。”李舒应道。
可惜没有酒,要不然她定要敬他一杯。
……
翌日,苏昱从苏管家口中得知苏炜病了的事,本要过去探望,又怕遇到朱玉儿,但想到苏管家说人病得不轻,还是决定过去。
王氏守了半宿,才去歇下,换了朱玉儿来守着。
“郎君,你要是一心一意地对我,何至于落到这个下场,是你先前说,若是负了我便任我处置,那我便如你所愿。”朱玉儿缓缓伸出手,鲜红的丹寇在苏炜脸上慢慢划着。
而苏炜一脸呆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对外界毫无反应。
听见说话声,朱玉儿收回手,拿出帕子掩面。
苏源先问了问仆从关于苏炜的情况,带着苏昱进来了。
朱玉儿先行了一礼,然后退到一旁,眸光悄悄往苏昱那儿瞟。
苏昱的注意力都在他大哥身上,和朱玉儿保持距离,避免有任何目光接触。
苏源见人还是这副样子,不禁叹了口气。
“郎君要是一直都这样,可如何是好?”朱玉儿担心道。
“生死有命,咱们只能尽人事,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苏源话音刚落,王氏就从门外走了进来,“炜儿不会有事的!”
王氏刚睡着就做了个噩梦,连忙赶过来看望苏炜。
“母亲放心,大哥吉人自有天相,”苏昱还没说完,王氏就冷着脸道,“都出去,别在这儿打扰炜儿休息。”
苏源便带着苏昱先走了,朱玉儿也告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