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乙的怒气冲冲抓紧牢头衣领,咬牙切齿就一个字查,否则本侯不介意先斩后奏。
“侯爷不可!”
卫其言格臂阻拦,却被贺乙反手掼在墙上。
此刻的贺乙听不得任何人的声音,眼中只有许承嗣苍白的脸。
那血让他想起祁连山战死的同袍,更想起马巧儿肩胛的烙痕。
护不住,永远护不住!
“是我,是世子让打的!”
牢头瘫软在地嘶喊。
“猪血!都是猪血啊!”
贺乙的拳风骤停。
或许是天不亡牢头,关键时刻榻上的许承嗣忽然呛咳着睁眼,喉间还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苦肉计,李知意…。”
话音未落又昏死过去。
虽然没说清楚,可凭借这几句话贺乙也大概明白,是自己哥哥要打的。
牢头的性命暂时保住,可贺乙的声音太大,旁边牢房的李知意却凭借他们只言片语,分析出了许承嗣的用意。
“好个苦肉计!”
阴险的笑声从铁栅后传来。
李知意拖着镣铐逼近,指尖刮过贺乙甲胄上的血渍。
“可惜骗不过我,更骗不过陛下。”
他猛地揪住贺乙衣领低吼。
“你大哥快死了!许家要倒了!还不带着你的女人逃!”
李知意说这话就是想刺激贺乙,有没人信,他根本不在意。
“当啷!”
药碗碎裂声刺破死寂。
马巧儿立在牢门阴影里,药汁浸透裙角,手中食盒砸落在地。
贺乙甩开李知意,一步步走向马巧儿。
她看着他甲胄沾满兄长的血,看着他眼底焚天的怒与痛,突然撞进他怀里死死抱住!
其他的人一脸懵,不太清楚现在的情况,只看见贺乙心情不好,想要好好安慰。
卫其言倒抽冷气,李知意狂笑拍栏。
贺乙却僵住了。
他垂首看怀中人,她浑身发抖,眼泪滚烫地渗进他颈窝。
“你疯了…。”
他掌心按住她后脑,带着玩味。
“这是诛九族,你要跟我一起死?”
“那就一起死!”
她仰头咬上他下巴,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
“总好过看你变成第二个李知意!”
铁链哗响,李知意笑容凝固。
他们夫妻吵架干嘛牵连自己。
许承嗣的身体没啥大碍之后,确定太后的计划之后,贺乙再次走到许承嗣身边。
“大哥,确定可以?”
“确定可以!”
得到答案之后,贺乙跟卫其言才先行离开。
贺家祠堂烛火通明,贺乙一把扯下神龛红绸裹住马巧儿。
“一拜天地。”
卫其言持刀守在门口,院外已传来追兵马蹄声。
“二拜高堂!”
贺乙摁着马巧儿朝贺彦牌位叩首,香灰簌簌落满她鬓角。
“夫妻…。”
“轰!”
祠堂木窗爆裂!火箭裹着油布射入,火舌瞬间吞噬帷幔。
“李知意的人!”
卫其言挥刀劈落流矢。
浓烟中马巧儿被热浪掀倒,贺乙用身体护住她,后背战袍焦黑卷曲。
“怕吗?”
他咳着笑问,火光照亮他眉骨溅上的血。
她摇头,突然扯开自己衣襟,肩胛光洁如初,太后赐的玉肌膏早治愈疤痕。
她抓住贺乙的手按在伤疤上。
“现在为你挡一次伤痕!”
门外杀声震天,门内烈火焚城。
“巧儿你看。”
他大笑着吻她。
“天意要我们生死同穴!”
卫其言感觉李知意是不是真疯了,怎么能动大兴的战神。
千钧一发之际,京中羽林卫从四周出现,跟黑衣人打作一团。
“圣旨到!”
春雨姑姑踏火而来,明黄绢帛在烈焰前展开。
“查许承嗣护驾有功,李知意构陷忠良,即日押入水牢!贺乙马巧儿救兄心切,其情可悯,责令三日内北疆赴任,永镇国门!”
马巧儿怔怔望着圣旨。
赴任?永镇边疆?这是放逐还是成全。
贺乙却攥紧她的手跪下。
“臣,领命!”
返京的马车上,她摸着小腹冷汗涔涔,今晨太医的诊脉浮现在眼前。
“县主身子受损严重,若是强行留下这个孩子可能会吃很多苦头。”
眼下孩子月份不大,对母体损害过小。
看着贺乙温柔的眉眼,她于心不忍,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难道就要没了?
“贺乙,要是大嫂有了孩子,可身体不好,你要是大哥会要留下来?”
贺乙耐心听完之后,开始认真思考。
“不会,大哥爱大嫂,比起从未蒙面的孩子,肯定是活活生生的人。”
马巧儿不太相信,她见过太多保小的人了。
“这有什么可怀疑,当初怀二哥的时候母亲身体不好,父亲就想把二哥变成一摊血水。”
听到这话,马巧儿被逗笑了,住他们家这么久,许相可能真的会干出来。
“那你二哥知道吗?”
肯定知道,要不然他现在整天无所事事,家里也不一样他建功立业。
那也挺好,活得自在。
马巧儿摸着自己肚子,心里想要是可以选择,他倒是希望可以养成二哥那样,逍遥自在。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北疆的风似乎已能透过车帘嗅到凛冽。
马巧儿靠在贺乙肩头,腹中微妙的悸动与身体的疲惫交织。
她终于鼓起勇气,指尖轻触他的手背。
“贺乙。”
声音细若蚊呐。
“嗯?”
他立刻低头,眼神专注。
“太医说,我们有孩子了。”
她抬眼,捕捉他眸中瞬间炸开的狂喜,但那光芒随即被浓重的忧虑覆盖。
贺乙猛地收紧手臂,却又立刻松开,小心翼翼地扶她坐稳,仿佛她已是稀世珍宝。
“当真?多久了?”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刚诊出来。只是……。”
马巧儿垂下眼帘,声音更低。
“太医说,我身子亏空得厉害,强留这孩子,怕是。”
“不要!”
贺乙斩钉截铁地打断,双手捧起她的脸,逼她直视自己眼底的坚决。
“巧儿,看着我。我们说过的话,永远作数。没有什么比你活着、你好好的更重要!”
他想起刚才马巧儿试探性询问,想起自己毫不犹豫的回答,此刻更无半分动摇。
“孩子是恩赐,但你是我的命。你若有事,我要这恩赐何用?我们不要了,好不好?”
她鼻尖一酸,用力点头,眼泪滚落,砸在他手背上。
“好,我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