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锦瑟净了手,神情褪去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冷肃。
她接过秦武端来的沸水,倾入粗瓷碗中,将剪刀、针线与那柄随身匕首一同丢进去。
随后姜锦瑟取过烈酒,先淋在自己双手上反复搓洗,又将烫过的剪刀、针线、匕首尽数浸入烈酒。
刺鼻的酒气弥漫开来,压下了几分浓重的血腥。
她让秦武端着油灯凑近伤口。
她看着患者翻卷的皮肉,边缘已微微泛白发炎,再耽搁不得。
握紧匕首,刀尖精准地挑开伤口边缘那些坏死的皮肉,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昏死中的男子喉间猛地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子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
好在被秦武及时按住。
紧接着,姜锦瑟用烈酒一点点冲洗创面,将血污与杂质尽数洗去,直到露出底下新鲜泛红的嫩肉。
创面清理妥当,她捏起针线,将针尖在油灯火舌上快速燎过,随后穿针引线,对准伤口两侧的皮肉,一针一线细细缝合。
处理完伤势,姜锦瑟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
姜锦瑟又检查了他其余地方,看自己有无遗漏。
万幸只有些皮外伤,无需治疗。
姜锦瑟为男子穿好衣衫。
男子肌理紧实,骨相分明,即便昏死虚弱,眉宇间也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敛气度。
能让秦武这个通缉犯冒死留在柳镇救他,身份必定非比寻常。
可自己前世纵横朝野,竟从未见过这张脸,更无半分印象。
她看了看秦武,一个荒诞的猜测闪过脑海——
该不会,又是一个前世早早死掉的人,这辈子阴差阳错,被她从鬼门关拉回来了吧?
刚念及于此,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姜锦瑟这才发现自己又累又饿。
“你在这儿守着他,别乱碰伤口。”
姜锦瑟交代完秦武,转身去了灶屋。
灶膛里还留着些许余温,她添了两把干柴,火苗瞬间窜起。
将几个洗净的红薯丢进灶膛的余烬里埋好,又舀了小米和红豆淘洗干净,添上水架上粥锅,慢火熬煮。
不过片刻,灶房里便飘出了烤红薯的甜香,混着红豆小米粥的软糯气息。
秦武闻着香气进了屋。
姜锦瑟瞥了他一眼,端着自己的一碗小米粥和一个小红薯,坐在小板凳上吃了起来。
“要吃自己盛。”
秦武似乎有些犹豫。
姜锦瑟喝了一口小米粥,淡淡说道:“他也吃这个。你想给他改善伙食,自个儿做。”
秦武踌躇片刻,到底是给自己盛了一碗,又拿了两个烤红薯。
他在姜锦瑟对面坐下,看了姜锦瑟一眼,问道:“你究竟是谁?”
姜锦瑟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姜锦娘。”
秦武道:“你的这些本事可不像一个乡下村妇能会的。”
姜锦瑟淡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没见过而已,不代表世上没有。”
秦武又道:“你甚至不像个十四五岁的姑娘。”
姜锦瑟一巴掌拍在桌上:“不像姑娘?难不成我像男人?我说你这个当武将的,到底会不会说话?”
秦武:“……”
吃完饭,姜锦瑟摸着自己圆滚滚的小肚皮,打了个饱嗝。
秦武从未见过如此恣意洒脱的女子,我行我素,半点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一会儿他醒了,你给他喝点小米粥。记住,只能喝粥。”
“你呢?”秦武问。
身后无人应答。
秦武一扭头,灶屋里哪里还有姜锦瑟的影子?
旋即他听到一声重重的摔门声。
等他走过去,想问点儿什么时,里头已经响起了一阵均匀的小呼噜。
“还真是……睡得着啊……”
姜锦瑟累了大半夜,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她洗漱一番后,先去了灶屋,把昨夜剩的烤红薯热了热,又把最后的一点折耳根给凉拌了。
吃饱喝足,她去了沈湛屋。
秦武约摸是守了一整宿,这会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打盹。
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睁开双眸。
“他醒了没?”姜锦瑟瞥了眼帐幔问道。
秦武的神色恢复如初:“一个时辰前醒过一次,不过没吃东西,伤口疼得厉害,又睡了过去。”
疼得厉害是睡不着的,这家伙分明是疼晕了。这样下去可不行,昏迷太久也是很危险的。
“我下山一趟。”姜锦瑟说道。
秦武本想问下山做什么,话到唇边忽觉唐突,改口道:“何时回来?”
姜锦瑟道:“事情办完了就回。”
秦武放下心来。
姜锦瑟顺道带了些存货下山,有腌好的腊肉,有熏制的野鸡野兔,不算多,但至少够家里开一阵子荤了。
刘婶子见到她,忙拉过她的手担忧地问道:“大清早的上哪去了?”
早上刘婶子去叫姜锦瑟吃饭,却发现屋里没人。在家等了许久,以为这丫头去镇上了。
姜锦瑟把竹篓里的东西放在地上:“我看家里的肉吃完了,便上了趟山。”
“这得老沉了,下次可别自个上山,让你叔去。”
姜锦瑟微笑点头:“好啊。”
“饭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盛出来。”
“不用了,婶子,我在山上吃过了。我去一趟镇上。”
这一次,她没忘记去集市。
王杰的菜早卖完了,抱着一个小背篓,迟迟不走。一直到看见姜锦瑟,他才眼眸一亮,挥着手喊道:“姜姑娘!”
姜锦瑟走上前,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竹篓,笑着说道:“今儿生意不错。”
王杰挠挠头,嘿嘿一笑:“我从前生意没这么好的,姜姑娘,你昨让我替你卖折耳根,没想到我的也全卖出去了。”
他说着,自怀中掏出一个钱袋:“对了,姜姑娘,这是昨卖折耳根的钱,一共一百文,你数数。”
姜锦瑟数了三十个铜板,递到他手里。
王吉一怔:“姜姑娘,这是作甚?”
“说好的三七开,这是你应得的。”
“不不不,姜姑娘,我不能收。我是因为你生意才变好的,我不给你铜钱就不错了。”
姜锦瑟微微一笑:“拿着吧,下次还找你卖。你若不收,我日后可拜托别人了。”
“哎,别,我收我收还不行吗?不过三十文太多了。”
王吉从里头挑出十个铜板,剩下的还给姜锦瑟:“姜姑娘,这些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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