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昼垂眸,睥睨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华国女人。
一双无辜可怜的杏眼,在昏暗光线下,竟然亮得惊人。
他记得这双眼睛。
半小时前,她在母亲发来的联姻对象照片上,见过——
照片里的女孩,穿着藕粉色的芭蕾舞裙,站在练功房的镜子前,脖颈拉出天鹅般的弧度。
她对着镜头微笑,眉眼弯弯,一副标准的名媛乖巧模样。
裴时昼当时只扫了一眼,便按熄了屏幕。
乖巧,温顺,像一只精心饲养的金丝雀。
他最讨厌这种无聊的乖女孩。
本来打算,回国再推诿掉这桩婚事的。
可现在......
眼前的女人拽着他的衣领,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红色丝绸裙摆裹着她纤秾有度的身材,露出大片白皙的脊背。
她的长发有些乱了,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
脸颊因酒精,泛着淡淡的粉,唇上的口红被蹭掉了一些,露出原本柔软的唇色。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照片里温顺含笑的眸子,此刻正毫不避讳地迎视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惧意,反倒漾着一种亢奋的,野性的光。
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裴时昼喉结微滚。
面罩下,他扯了扯嘴角。
乖乖女?
嗤。
没有犹豫,他迅速反手,扣住她拽着自己衣领的手腕。
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按在了她的后腰。
一抹纤腰,细得惊人。
他用一只手就能完全环住。
掌心下的肌肤,隔着薄薄的丝绸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腰窝凹陷的弧度,恰好贴合他的指节。
林柚白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动作,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但很快,她就放松下来,甚至往前凑了凑,红唇几乎贴到他覆面的面罩上。
“先生,还没回答我呢。”
她声音软糯,带着醉意微醺的沙哑,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买你一夜,要多少钱?”
裴时昼凝着她时,雾蓝色的眸子,藏匿在高耸眉骨的阴影里,像结了冰的湖。
他用英语开口,声音透过面罩,低沉而磁性:“不要钱。”
林柚白挑眉。
他松开扣着她腰的手,转身从吧台上拎起一瓶还剩大半的伏特加,搁在她面前。
酒液在瓶子里晃荡,折射出酒吧暗红色的光。
“喝掉它,全部。”他说,英文里带着一点斯拉夫口音,字正腔圆。
周围还有没散尽的客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那瓶酒少说还有五百毫升,四十多度。
一口气喝完,别说是个女人,就是个壮汉也得趴下。
林柚白却连眼睛都没眨。
她盯着那瓶酒看了两秒,然后伸手,握住瓶身。
仰头,瓶口抵住唇瓣,喉骨滚动。
瓶子里的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有一缕从她的唇角溢出,滑过她白皙的脖颈,没入锁骨下的阴影里。
裴时昼抱臂,挑眉,玩味地看着。
她吞咽时,颈线紧绷,眉心因酒精刺激而微微蹙起。
喝到一半时,眼角沁出一点点生理性的泪光。
但她没停。
一口气,一滴不剩。
空酒瓶被重重搁回吧台,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柚白抬手,用手背抹掉嘴角的酒渍,脸颊更红了,连眼尾都染上一抹艳色。
可她站得笔直,甚至冲他歪头笑了笑。
“现在呢?可以了吗,先生?”
裴时昼没说话。
而是伸手,摘掉了脸上的面罩。
昏暗光线里,那张脸彻底暴露在她眼前。
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薄而性感的唇。
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雾蓝色的,此刻正倒映着她微醺的脸。
醉醺醺的林柚白,看不真切,下意识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力道很大,她踉跄着撞进他胸膛,鼻尖瞬间充斥着他身上冷冽的气息。
混着淡淡的硝烟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可以了,我的......乖乖女。”裴时昼低头,唇贴在她耳边,用俄文低声说。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某种玩味的嘲弄。
林柚白还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就被他打横抱起。
天旋地转。
伏特加的后劲终于开始上涌,视线变得模糊。
......
身体陷入过分柔软的羽绒被褥时,林柚白最后的意识像绷断的弦。
酒精在血液里彻底烧了起来。
视野摇晃,吊顶的水晶灯散成一片迷离的光晕。
她蜷了蜷身子,丝绒裙摆摩擦皮肤,带起细微的zhan丨栗。
好冷。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空气。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身侧的床垫深深陷落。
带着更浓郁冷冽气息的躯丨体,朝她靠近覆丨压。
一只手穿过她颈后,另一只手握住她的丨yao,轻易将她翻了过来,面对他。
灯光被他宽阔的肩膀挡住,她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带着热意的阴影。
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深邃的,迫人的。
“冷吗?”他用英文低声询问,气息喷在她额角。
林柚白想点头,却只能发出一点含混的鼻音。
下巴被抬起,吻落了下来。
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缓缓研磨上她的唇。
唇被撬开,属于他的气息,彻底侵占她的意识。
林柚白晕得厉害,无法思考,只能凭着本丨能丨反丨应。
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
她下意识想推开,指尖却软得没有力气,反而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触摸。
他的吻逐渐加深,加重。
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下滑,停在yao丨窝。
另一只手则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
交丨融在一起的呼吸,彻底乱了。
氧气稀薄,混着酒意。
她闭上眼,又艰难地睁开,视线涣丨散地聚丨焦。
看不清男人的脸。
只有近在咫尺的,微微滚动的喉结,和绷紧的下颌线条。
在她试图抓住些什么,以对抗这种失丨控的下坠感时,她的手胡乱地向上摸索,碰到了他撑在她耳侧的手臂。
小臂肌肉紧丨绷,皮肤温热。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的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似乎有些不同。
林柚白混沌的视线努力凝聚。
昏暗的光线下,男人冷白腕骨的内侧,一个深色的,小小的图案,隐隐绰绰。
似乎是一串......流畅而独特的字符?
线条在醉眼的视野里扭曲、晃动,看不真切。
像潜藏在水底的石纹,随着波纹荡漾。
她想再看清楚一点。
可他的吻就在这时骤然加重,带着无法忽视的掠夺意味,席卷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那只被她触碰的手腕,也瞬间移动,反客为主地扣住了她胡乱摸索的手指,强势地与她十指交缠,压在枕侧。
“专心点。”沙哑的声音,擦过她的唇瓣,带着灼人的热度。
纹身的印象,如同惊鸿一瞥的影子。
只剩下一抹模糊的,带着凉意的触感,残留在了指尖。
-
再醒来时,头疼得像要裂开。
林柚白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陌生的天花板,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撑着坐起身,丝被从身上滑落,凉意瞬间袭来。
低头一看,身上只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松松垮垮,领口敞开大半。
记忆碎片般涌回脑海。
酒吧,枪声,雾蓝色的眼睛,斯拉夫覆面男人……
她倏地扭头看向身侧。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但枕头凹陷,显然有人睡过。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属于男人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