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传来水声。
那个男人,在洗澡。
林柚白咬住下唇,掀开被子下床。
脚踩在地毯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力。
她踉跄着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天已经亮了。
莫斯科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开始飘雪。
雪花很大,一片一片,安静地落在窗玻璃上,又迅速融化。
她想起昨天收到的信息。
九点的航班......现在几点了?
林柚白转身,在凌乱的地上找到自己的衣服和手机。
按亮屏幕,上面显示着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二分。
还有不到一个半小时。
浴室的水声停了。
她心脏莫名一跳。
可不能被缠住,她回国结婚的事,可不能出半分差池。
几乎是下意识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红色丝绸裙,外套,高跟鞋。
穿戴整齐只花了两分钟。
最后看了一眼那张凌乱的大床,她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走廊空无一人。
她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向电梯。
房门合上的瞬间,她似乎听见身后传来浴室门打开的声音。
林柚白没有回头。
-
裴时昼裹着浴巾走出来时,正好看见女人仓皇逃离的背影。
水珠顺着他肌肉线条流畅的胸膛滑落,没入腰腹间的人鱼线。
他擦着头发,视线扫向空荡的大床。
床单湿漉凌乱,丝被被掀开,枕头上还留着凹陷的痕迹。
空气里属于她的气息正在迅速消散,只剩下酒店惯用的香薰味道。
他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雾蓝色的眸子沉了沉,走到窗边,正好看见楼下那抹红色的身影,匆匆钻进一辆出租车。
雪花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去,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
出租车驶离,很快消失在街角。
裴时昼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扯了扯嘴角,低笑一声。
本来还想说,顺路跟她一起去机场的。
毕竟,近期回华国的飞机,似乎只有这一班。
裴时昼眯了眯眸子,唇角微微弯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突然觉得,这场被母亲安排婚姻,似乎......也没有那么无趣。
-
林柚白几乎被折腾得一夜没睡,又喝得有些微断片。
候机时,小睡了片刻,刚坐上头等舱,便第一时间拿出手机,给闺蜜慕软发了条消息。
林柚白:【我昨天,睡了个斯拉夫帅哥。】
此时,离航班起飞的时间,还有半小时。
机舱内尚且安静,只有空乘轻柔的脚步声。
她戴上蓝牙耳机。
不出所料,几乎是同一时间,慕软的通话申请,出现在了眼前的屏幕上。
“林!柚!白!真的假的?这种事如果被你那个变态养父知道了,会不会有麻烦?”
没给林柚白插话的机会。
慕软又很快地想到了什么,自言自语道,“噢对,你现在在俄罗斯,天高皇帝远,应该不会穿帮......”
“啧啧,不过,异国帅哥的滋味咋样?”
听见她的问话,林柚白长睫微垂,舔了舔唇瓣,竟然真的细细回味起了昨夜。
仗着自己说的是华语,没人听得懂,也没了矜持的意思,轻笑了声,“体验还不错,公狗腰,大长腿,一整夜不带停的那种。”
慕软在那边尖叫:“死丫头,吃的这么好?活好还持久?!那长相咋样,帅不帅?”
“脸嘛,没什么记忆了,昨天喝的有点多了。”
回忆像潮水般涌来。
慕软的污言秽语,让林柚白的耳根,都忍不住微微发烫。
“就记得有双漂亮的雾蓝色眼睛,而且,手腕上有个纹身,但我没看清是什么,就是一串弯曲的字符。”
她说得忘情,丝毫没发现,
在她身后的头等舱舱位里,
穿着黑色西装,翘着二郎腿,正倚在座椅上小憩的男人,轻轻抬手,扶了下有些下滑的墨镜。
视线则是若有似无,瞥了一眼自己腕骨内侧,那串深色的字符。
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一串花体俄文,「Пэn」,
俄文的裴字。
专属于裴家掌权人的,独一无二印记。
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
看来,他的这位未来妻子,不仅不乖,记性也不太好。
昨晚才睡过的人,不仅记不住他的脸,还记不住他们裴家的图腾。
甚至,还当着当事人的面,津津有味地跟别人分享他们昨夜春宵的细节。
骨节分明的指尖,在座椅把手轻轻点了点。
嗯......听起来,对他的评价还挺高?
他昨夜的努力耕耘,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