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柚白若有所思时。
裴时昼淡淡瞥了陈遇周一眼,薄唇轻吐出口型:“话多。”
陈遇周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吩咐了几个人解决掉此地的狼藉。
一时间,忙碌嘈杂了起来。
周围喧嚣依旧,弦乐悠扬。
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圈,将林柚白和那个男人,圈在了一起。
耳边,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正好撞见裴时昼深邃的眸子里。
他对着她挑眉,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触感冰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林柚白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开。
裴时昼指尖落空,却不怒反笑,“吓到了?乖、乖、女。”
林柚白垂敛的长睫倏而一颤,呼吸下意识由于这三个字,停滞了半秒。
太熟悉了。
好像在什么时候听过,可她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
她心生疑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糯糯地轻喃了声:“有点……”
本以为,他还要说什么。
可等到的,是一句饱含深意的叮嘱,“以后,小心点。”
裴时昼淡淡说了一句,转身,朝宴会厅外走去。
林柚白诧异地看向他离去的方向。
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步伐从容,像暗夜中悄然离去的猎豹。
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雅和危险。
她的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疑惑,恐惧,亦或是,一丝莫名的悸动?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男人,太深沉了。
深沉得让她害怕,也让她下意识感到好奇。
这样神秘的人物,她怎么会从没在港城见过?
-
待晚宴结束,林柚白回到林家别墅,已经是深夜。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
她闭着眼,任由水流滑过脸颊,汇聚在凹陷的锁骨。
脑海里,还不断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那个男人搂着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
以及后来,陈遇周漫不经心地说,是看在她老公的面子上。
林柚白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起。
她老公......
那个传说中,脾气古怪、长相奇丑,连面都不敢露的裴家掌权人?
她叹了口气,关掉水龙头,拿起浴巾裹住身体。
镜子被水汽蒸得模糊,只能隐约看见自己的轮廓。
她伸手,抹去镜子上的水汽。
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林柚白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乖巧温顺的笑容。
像她平时在养父养母面前,露出的那种笑容。
完美,无懈可击。
却又空洞,没有灵魂。
“林柚白,你真是个天生的演员。”她对着镜子,轻声自语。
可不是吗?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被林家收养,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她早就学会了,如何伪装自己,如何讨好别人,如何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达到自己的目的。
就像今晚。
这一切,都是为了自保。
为了在林家,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活下去。
而现在,她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裴时昼的未婚妻。
虽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娶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但至少,这个身份,能给她带来一些庇护。
就像今晚,陈遇周愿意帮她说话,也是看在裴时昼的面子上。
如果她真的嫁到裴家,成了名副其实的裴太太......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摆脱林家的控制?
是不是意味着,她再也不用看林苒苒的脸色,再也不用被养父养母当做商品一样,待价而沽?
林柚白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决绝。
不管裴时昼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
至少现在,他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不惜一切代价。
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林柚白走出浴室。
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亮着,显示有几条未读消息。
她走过去,拿起手机。
是养母舒靡发来的。
【柚白,今晚的事,是苒苒不对,妈妈代她向你道歉。】
【你爸爸已经教训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早点休息,别想太多。】
林柚白看着屏幕,扯了扯嘴角。
她甚至懒得回复,关掉对话框,又往下翻。
下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小姐,您好,我是裴先生的助理,你可以叫我w。】
【裴先生计划于明晚七点,在维港酒店设宴,邀请您及林董,夫人共进晚餐,商议婚礼事宜。】
【届时,期待您的光临。】
林柚白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在了当场。
裴时昼,竟然这么快就回国了?
-
凌晨四点的维港,任旧纸醉金迷。
林柚白确定林家的人都休息了后,打车,来到了暗涌酒吧。
酒吧的店长阿泽,正倚在吧台边擦拭一只水晶杯。
看见推门进来的林柚白,挑了挑眉,吹了声悠长的口哨,“林大小姐?什么时候从俄罗斯回来的?”
林柚白懒得理会他的调侃,“借你吧台用用。”
阿泽耸耸肩,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踩着细跟绑带高跟鞋,随手戴上酒吧赠送宾客的眼罩面具,径直走向调酒区。
所过之处,吧台边几个散客纷纷侧目,目光黏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艳与探究。
林柚白像是感受不到。
她只是熟练地戴上搁在一旁的黑色皮质半掌手套,皮革贴合手指的弧度,衬得那双手愈发纤细骨感。
随后,她熟练地从冰桶里夹出几块切割完美的方冰,叮叮当当地扔进雪克壶。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与平日乖巧模样,截然不同的飒爽。
甚至,带着种冷冽的性感。
调酒,是她习惯了释放压力的方式。
伏特加、君度、青柠汁。
她指尖捻起一小撮细腻的海盐,沿着chilled过的马天尼杯口,细细抹了一圈。
灯光恰好在这时扫过,裸露的脊背线条流畅,肩胛骨随着摇壶的动作微微起伏,像一对振翅欲飞的蝶翅。
每一寸肌理都在光影下泛着冷白细腻的光泽。
而在右侧的蝴蝶骨上,一粒浅褐色的小痣,悄然缀在肌肤上。
裴时昼推开酒吧的大门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粒褐色小痣。
往前脚步顿在门边。
陈遇周跟在他身侧,差点撞上他后背。
他伸出中指,扶了扶鼻梁上下滑的金丝眼镜,顺着裴时昼的视线望过去,“看什么呢?”
只见调酒台后的女人,背对着门的方向。
黑色小吊带丝绒裙裹着纤秾合度的身材,露出的后背,大片雪白,在迷离变幻的灯光下泛着细腻的瓷光,仿正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她正抬手摇着雪克壶,手臂线条绷紧,小臂因用力而显出漂亮的肌肉轮廓。
腰肢凹下去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裙摆下那双腿又长又直。
脚踝纤细,被黑色绑带高跟鞋缠绕着,有种禁欲又放纵的矛盾美感。
“那是林柚白。”裴时昼开口时,声音幽幽的,没什么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