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头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上。
林柚白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男人。
他涨红着脸,指着她的方向,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一个女人!裴总您凭什么听她的!谁知道她是不是跟这些工人串通好的!她懂什么?她凭什么在这儿指手画脚——”
边说,他还边往前走了一步,手臂挥舞着,甚至想伸手去推开林柚白。
那手指几乎要戳到她脸上。
林柚白站在原地没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只手还没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另一只大手在半空中截住了。
力道大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
“疼疼疼——”工头惨叫出声,下意识想抽回手,却发现根本动不了。
他转过头,想骂人,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把所有脏话都咽了回去。
“裴、裴总......”
裴时昼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此刻结了一层薄冰,冷得瘆人。
“给我放尊重点。”
工头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裴时昼这才松开手,像扔什么脏东西似的,把他的手甩开。
工头踉跄着后退几步,扶住旁边的柱子才勉强站稳。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聋哑工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带着震惊,也带着某种隐隐的期待。
那几个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围观群众,此刻大气都不敢出。
裴时昼没再看工头一眼,转身,朝那些聋哑工人走去。
侧过头,朝林柚白使了个眼色。
林柚白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走上前,站到他身侧。
裴时昼开口,声音低沉清晰,说一句,就顿一下,给她留出翻译的时间。
“抱歉。”
林柚白用手语同步翻译,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比划着。
那些聋哑工人看到她的手语,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我管理不善,让你们受委屈了。”
裴时昼说完这句话,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助理w。
“马上去财务部,”他的声音冷下来,“把这批工人的工资全部结清,另外,多付三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
w连忙点头:“是,裴总。”
“还有,报警,让他们查清楚,这笔工资,究竟落进了谁的口袋。”
话音落下,那些聋哑工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们不敢相信地看着裴时昼,又看向林柚白,用手语急切地表达着什么。
林柚白看懂了。
他们说的是:“谢谢、谢谢你们、谢谢......”
她鼻子微微一酸,用手语回应:“不用谢,这是你们应得的。”
那些工人激动得连连鞠躬,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抬手抹起了眼泪。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
可就在这时,那个工头突然跳了起来!
“裴总!”他指着林柚白,声嘶力竭地喊道,“您不能听她的一面之词!谁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她凭什么——”
话没说完,就被裴时昼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眼神太冷了。
不带一丝温度,却让人从骨子里发寒。
林柚白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还在垂死挣扎的男人。
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裴时昼身前。
“你说我凭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却莫名给人一种威慑力。
工头被她问得一愣。
林柚白没等他回答,转过身,看向那些聋哑工人。
她抬起手,用手语比划道:“你们放心,你们的工资一定会结清的。如果以后再有人敢克扣你们的工资,可以直接来找我,或者找裴总。”
那些工人激动地点头,用手语回应:“谢谢,姑娘你真好......”
林柚白弯了弯唇角,又转身看向那个工头。
这一次,她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
“他们不是想要更多的钱。”
“他们只是想要回自己应得的那一份,是你克扣了他们的工资,是你让他们白白干了几个月却拿不到一分钱。现在你还想污蔑他们贪得无厌?”
杏眸里,闪过一丝冷意。
“你这样的人,不配做管理者。”
工头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林柚白转过身,看向裴时昼。
“我们走吧,不要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软糯,可眸底挥散不去的冷意,还是暴露了她此时情绪的波动。
裴时昼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什么都没说,只是点点头。
两人并肩,在众人的注视下,朝停在路边的宾利车走去。
身后,那些聋哑工人还在朝他们鞠躬。
那个工头站在原地,脸色惨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
直到坐进汽车后座,林柚白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脏还在狂跳。
刚才那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
她想起自己站出去时,胸腔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
太蠢了。
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紧。
在裴时昼面前这么失态,甚至开口怼人,完全不像她平时扮演的那个“乖乖女”。
如果他真的不是莫斯科那个男人。
那她在他面前暴露的,是不是太多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突然传来裴时昼低沉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学会手语的?”
林柚白一愣,睁开眼,转头看向他。
他就坐在她身侧,离得很近。那双墨色的眼眸正看着她,带着一丝探究,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审视或怀疑。
她犹豫了一下。
对上他那双眼睛,她莫名不想撒谎。
“我亲生父母都是聋哑人,我会手语,也没什么奇怪的吧?”她轻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裴时昼眸光微闪。
那目光,让林柚白有些心慌。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一路沉默。
直到车子驶入裴家老宅,停在主楼门口。
w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
裴时昼率先下车,林柚白跟在他身后。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把那个项目经理的资料全部调出来,查清楚他这些年经手的所有项目。一个都别漏。”
挂了电话,他转身,看向身后的林柚白。
她就站在他身后,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那张精致的小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裴时昼看着她,忽然开口,问了句似是而非的话。
“明天领了证,你就是我裴时昼的太太了。”
“你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