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比划得很慢,表情很认真,像一个在给老师交作业的学生。
裴时昼看着他比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努力理解那些动作的意思。
然后他抬起手,笨拙地比划着回答。
动作很生涩,手指僵硬,但......确实是手语。
明显是刚学习不久,动作有些生涩。
但她父亲看懂了,点了点头,然后纠正了一下他的动作,把他的手抬高了一点,手指的方向转了一下。
裴时昼认真地跟着学,又比划了一遍。
这次比上次好了一点。
她父亲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满意的的笑,点了点头。
林柚白看着这一幕,鼻子突然酸了。
他,在这里坐了多久?手语又是什么时候学的?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眼前这一幕,让她无法控制地想象,他是不是想融入她的世界,用她能接受的方式。
林柚白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裴时昼正好听见她的脚步声,转头,与她四目相对。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今天没有戴美瞳,雾蓝色的瞳孔,美得像一捧深不见底的湖水。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两秒,随后,下意识地看向一旁的全身镜。
眼睛肿了,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昨晚哭过的泪痕。
......她最丑,最不顾及形象的时候,竟然被裴时昼看见了。
裴时昼已经站了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她面前。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脸。
“昨晚,没睡好吗?”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疲惫。
“嗯。”她闷闷地应了一声。
心里暗暗嘀咕着,这男人明知故问,也太过分。
“眼睛这么肿,哭了?”
“没有,单纯没睡好。”
林柚白下意识不想在父母面前和他吵架,只是冷着眸,继续转过视线,不看他。
一方面,是她心里还憋着被这男人欺骗了的气。
但更多的,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用自己死掉的心,面对裴时昼过分赤诚的爱意。
直到裴时昼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浑身一颤。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目光从她红肿的眼皮扫到她干裂的嘴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是为我哭的。”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柚白别开脸,躲开他的手,“说了没有。”
他没再追问,只是把手收回去,插进大衣口袋里。
“妈妈做了早饭,去吧。”
林柚白愣了一下。
他居然......也跟着她叫妈妈?
她抬眼看他,他正转身往餐桌的方向走去。
背影挺拔,步伐从容,像在自己家一样。
林柚白咬了咬下唇瓣,犹豫半秒,还是与他并肩在餐桌一侧坐下。
母亲正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炖了很久的白粥。
看见他们进来,她母亲笑了笑,把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朝裴时昼比划了一个动作。
“吃饭。”
裴时昼弯了弯唇,也动手比划回应,“谢谢。”
母亲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个月牙。
伸手,拍了拍裴时昼的肩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
林柚白眼巴巴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点热。
赶紧低头喝粥,想把那股酸涩压下去。
吃完饭,母亲又拉着裴时昼的手,比划了一长串话。
这次,裴时昼没看懂,向林柚白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林柚白看着母亲的手语,怔了几秒。
垂下眼,声音很轻,“她说,谢谢你对我好。”
裴时昼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头,看着林柚白的母亲,一字一顿地说:“阿姨,我会对她好的。”
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虽然他明知道她听不见。但他还是说了。
林柚白的母亲,看着他的嘴型,眼眶红了。
她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手背。
林柚白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母亲和裴时昼。
心里乱糟糟的,完全不知道如何是好。
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吃好了我们就回去吧。”
-
林柚白昨天是穿着睡衣回来的,出门时,母亲给她找了条曾经她年轻时,压箱底的短裙。
藏蓝色的,有些旧了。
她身高比母亲要高一些,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一大截白皙的腿。
走到门口,弯腰换鞋的时候,裙摆往上滑了滑。
林柚白赶紧直起身,拽了拽裙角。
裴时昼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动作,眉心微蹙。
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她十分惊诧的动作。
颀长的大长腿,就这么当着林柚白的面,单膝跪地。
“脚,伸出来。”他仰头凝着她,明明是出于下位者的视角,语气里,却依旧饱含着藏不住的不容置喙。
林柚白没反应过来,“什么?”
这次,男人干脆不废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他的手指有些凉,触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她浑身一颤。
他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从鞋柜旁边拿起她的鞋,仔细帮她穿上。
动作很笨拙,系鞋带的时候手指不太灵活,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她的父母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母亲捂住了嘴,眼眶红了。
父亲也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窗外,但眼角有泪。
林柚白低头看着裴时昼蹲在自己面前的样子。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给他今日略显凌乱的发丝,渡上一层浅浅光晕。
发丝的阴影,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
雾蓝色的瞳眸半遮半掩,更像是一块神秘的琥珀。
“这样绑,可以吗?”
被他的话唤回思绪,林柚白视线下意识挪回鞋子上。
只见鞋带,捆成了两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说实话,有点丑。
但她实在受不了这男人给她系鞋带的凌迟了,只是点点头。
直到伸手,牵住她的手。
林柚白下意识想挣开,又想到了父母还站在门口,最终,还是任由他牵着自己。
走出小区,坐回车里。
林柚白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裴时昼坐在她旁边,侧脸对着她,眼睛闭着,像是在休息。
“裴时昼,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