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起来,似乎一整夜都没休息好。
眼下有很深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向来矜贵儒雅的男人,竟然出乎意料地有了几分狼狈。
听见林柚白的话,他眉心微蹙,抬着长眸,凌厉的视线,扫在她欲言又止的脸上。
“谈什么?我跟你,除了谈恋爱,没什么别的好谈的。”
雾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嘴角若有似无地弯了弯,直接堵死了林柚白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被噎了一瞬间,又很快反应过来。
他这是,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算了,现在也不是什么好机会,莫斯科那边,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处理。
林柚白干脆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今天的阳光,亮得刺眼,她眯了眯眼,抬手挡住那片光。
心跳由于男人的话,竟然有些快得不正常。
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滚烫,在胸腔里翻涌。
糟糕了,她好像,真的有点相信裴时昼喜欢她了。
-
宾利刚停在裴家老宅的停车场时,林柚白也收到了一条,来自莫斯科的消息,
【林柚白女士,您的租房手续已办理完毕,请于三日之内,来一躺,莫斯科签署合同文件。】
她抿抿唇,有点心虚地瞥了身旁的裴时昼一眼。
细微的动作,很迅速被这男人捕捉。
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我明天,有事要去一趟莫斯科。”
听清林柚白的话,裴时昼唇角的那分若有似无,消失了。
准备打开车门的手指,也顿住了,“去做什么?”
“舞团还有一些东西要收拾。”
裴时昼雾蓝色的长眸里,倏地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去几天?”
“大概三四天就回来。”
“我跟你一起。”
“不用。”
林柚白拒绝得很干脆。
话刚出口,就下意识后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么快回答,属实是有点太刻意了。
她脑子动得很快,
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刻意,“我和慕软一起去,我们顺便看个歌剧,你跟着不方便。”
裴时昼盯着她,看了几秒,“什么歌剧?”
“唐吉坷德,不说了,我先上楼收东西了。”
林柚白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明明是这男人先开始骗她的!
但每次当她被那双眼睛凝着时,她就下意识地脑袋发懵。
勉强敷衍了几句过后,她小跑着走进了庄园的大门。
裴时昼看着她匆匆而去的背影,目光很沉,仿佛要将她看穿一般。
可最终,他也只是薄唇微掀。
对着早已消失的那倒身影,淡淡地说了句,“好。”
随后,才拿出手机,拨出了个号码。
“帮我查一下,莫斯科大剧院下周的演出安排,对,唐吉坷德。”
-
这次行程,名义上,是为了签合同。
实则,林柚白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在没有裴时昼的地方,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和慕软连夜飞到莫斯科,她们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办完了手续,签了字。
拿到钥匙后,她们又去了一趟曾经她跳舞的舞台。
她穿上了好久没穿的芭蕾鞋,在慕软的陪伴下,无声地跳了一遍她当年做首席时,早已烂熟于心的《天鹅湖》。
一舞结束,她轻轻跪在地上,俯身,浅浅地亲吻了一下她的舞台。
她本以为,她会很难过。
可真正站在这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里很平静。
不是不在乎了,而是把那些在乎的东西,放进了心里最深的地方。
不会太久的。
她不会离开她心爱的舞台太久,更不会放弃她热爱的芭蕾。
全程,慕软都静静地在舞台下,等着她结束这场久别重逢。
见林柚白走下舞台,她才缓缓凑近,用故作轻松的语态,轻声询问,“我都饿了,走,莫斯科有什么好吃的,带我吃呗?”
林柚白笑了笑,随手脱下芭蕾鞋,放进袋子里,“走吧,请你吃晚饭。”
两个人走出大楼时,暮色已经降临。
莫斯科的秋天很美,树叶金黄,空气清冽。
她们找了一家餐厅坐下,点了点当地特色的食物。
慕软不正经惯了,非要点瓶伏特加,美其名曰,尝尝跟维港的烈酒,是不是不一样。
酒杯被倒满时,慕软想到了什么似得,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跟裴时昼那边,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林柚白端着酒杯,看着杯子里透明的液体。
听见闺蜜的问题,也不急着回答,反倒一口饮尽。
任由辛辣的液体划过喉间,她才缓缓垂敛长睫,“说实话,我不知道。”
“我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欺瞒跟利用里,忘记了,该怎么去爱一个人了。”
慕软叹了口气,伸手抓住她的手背,“柚宝,不是所有人都是林家人。”
“况且,那可是裴时昼啊,你觉得,你落在他手上,能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又有多少?”
“......”
慕软说的这些话,林柚白又何尝不知道呢。
但她心里,竟然荒谬地闪过一句话。
一句,她都无法启齿,说出来连自己都无法自洽的话。
“裴时昼他不会为难我。”
下一秒,她又否定掉了自己不切实际的想法。
真心向来转瞬即逝,更何况,又是与她毫无瓜葛的他呢。
她又倒了一杯酒,仰头饮下,企图驱散心头的那些烦闷。
偏偏就在这时,搁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柚白拿起来一看,竟然是裴时昼发来的消息。
裴时昼:【吃了吗?】
她长睫微颤,指尖打字,又删掉。
来回几次,才把那两个犹豫了半天的字发出去:【在吃。】
他没再回话。
可屏幕上方,还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直到一分钟后,手机又震了一下,【莫斯科冷,多穿点。】
林柚白盯着那条消息,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慕软看着她的表情,啧了一声,“林柚白!还说不知道,你看看你那个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林柚白赶紧收起笑容,重新板下脸,“我没有,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