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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韩老夫人说她见过白素贞 > 第七十七章 该来的总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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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县令到任的消息,第二天就传遍了整个望春县。

吴于恭,字守直,原是京中吏部的员外郎,从五品。京官外放,通常是升职。从五品员外郎到七品县令,明降暗升,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带着任务来的。

更让人意外的是,他上任的第一件事,是召集全县所有里正,到县衙“见面”。

县衙正堂,十二个里正已经到齐了,或站或坐,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

吴于恭从后堂走出来,一身崭新的官服,帽翅微微晃动。他在正位上坐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不紧不慢。

“望春县辖下共十三个里正,今日到了十二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还有一位呢?”

旁边的主簿翻了一下名册:“回大人,离江镇里正韩溯日,还未到。”

吴于恭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离江镇。”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听不出喜怒。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溯日走进来,一身靛蓝常服,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

他走到堂中,拱手行礼:“离江镇里正韩溯日,见过吴大人。”

眉骨。下颌。身量。站姿。

他在心里默念:像。真像。

先太子的画像,他那天在申叔手中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眉目间那股清贵之气,与画像里的太子如出一辙。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

“韩里正好大的架子。”他说,语气不重,但话里的分量不轻。

溯日面色不变:“下官从离江赶来,路途稍远,来迟一步,请大人恕罪。”

“离江镇到县衙,不过三十里路。坐车半个时辰,骑马两刻钟。”吴于恭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看来韩里正是不太愿意来见本官。”

堂中安静了一瞬。其他里正低着头,没人敢吭声。

溯日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吴于恭:“下官不敢。只是今日河道开工,下官安排了工事才动身,故而晚了些。”

吴于恭看着他,目光微冷。

河道开工。安排工事。这些事,比见本官还重要?

他没有说出口,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河道。”吴于恭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朝廷拨银子修河道,是为了利国利民。韩里正把修河道看得比见本官还重,倒是忠心可嘉。”

这话听着像夸,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刺。

溯日没有接话。

吴于恭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转向其他里正:“诸位都到了,本官也不多言。望春县虽小,却是朝廷的县,百姓的县。本官既然来了,就要把这里治理好。诸位回去之后,把各自镇上的户籍、田亩、赋税、徭役的册子整理好,三日后送到县衙。本官要一一过目。”

里正们纷纷应是。

而后又说了些戮力同心共创望春美好明天的假大空话后,吴于恭道:“你们先回去,韩里正留下。”

里正们起身告辞离去。

吴于恭转看向溯日:“韩里正,你的册子,三天前本官就跟你说过要看,你今日带来了没有?”

“带了。”

说罢,一直等候在外的周老六将一摞册子放到了堂上。

吴于恭坐在堂上,一本一本地翻着册子。

溯日站在堂下,安静地等着。

吴于恭翻完一本,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

翻了几页,忽然停下来。“韩里正。”他抬起头,“你这册子上写的,离江镇有三百四十七户,一千六百余人。可本官昨日查了前年的赋税记录,离江镇只有三百二十一户。多出来的二十六户,是从哪里来的?”

溯日答:“回大人,那二十六户是近两年从外地迁来的。有的是因战乱逃难来的,有的是因水患流离失所,到离江镇落了脚。”

“落了脚?”吴于恭把册子往桌上一放,“朝廷有律法,流民不得擅自落户。你收留他们,可曾上报?”

溯日面色平静:“报了。于大人在任时,曾核准过这批流民的户籍。公文在县衙存档,大人可以查阅。”

吴于恭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翻开另一本册子,看了一会儿,又停下来。“韩里正,你这册子上写的赋税,与前年的数字对不上。”

“前年大旱,于大人上奏朝廷,减免了望春县三成的赋税。离江镇受灾较重,减了四成。”

“减免赋税,需有朝廷批文。你可见过批文?”

溯日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公文,双手递上:“这是当年的批文,请大人过目。”

吴于恭接过批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一瞬。这个年轻人,做事滴水不漏。连几年前的批文都随身带着,分明是早有准备。

他放下批文,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韩里正准备得倒是周全。”

溯日垂眸:“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按规矩办事。这四个字,从韩溯日嘴里说出来,像是在嘲讽他。

吴于恭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东西。

“按规矩办事。”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几步,“韩里正,本官问你,你当里正几年了?”

“五年。”

“五年。”吴于恭点了点头,“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你觉得,你这个里正当得怎么样?”

溯日沉默了一瞬:“下官不敢自评。”

“那本官来评。”吴于恭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你当里正五年,离江镇治理得不错,百姓也服你。可你知不知道,你做的有些事,不合朝廷的规矩?”

溯日抬眼看他。

吴于恭走回案前,拿起一本册子,翻开:“你让人自己管自己,定规矩,但不替人做决定。这法子,本官查过,大乾律里没有这一条。”

溯日没有接话。

“还有,你修堤、挖渠、收粮,让百姓自己商量着定工定粮。这也不合朝廷的规矩。朝廷的徭役,是有定数的。多少人,多少天,多少粮,都是有规定的。你让他们自己商量,那朝廷的规定算什么?”

溯日沉默了片刻:“朝廷的规定,是为了让百姓活得好。若规定反而让百姓活不好,那这规定,要不要改?”

吴于恭一拍桌案:“韩里正,你放肆!你一个小小的里正竟敢质疑朝廷规矩法度?”

堂中安静了。溯日站在那里,面色平静。

吴于恭看着他,目光冷了下来。“韩里正,本官给你一个机会。你把这些年做的那些不合规矩的事,一一写下来,交上来。本官念你治理有功,从轻发落。”

溯日看着吴于恭,一字一句地说:“下官做的每一件事,都对得起离江镇的百姓。若大人觉得不合规矩,下官无话可说。”

吴于恭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好。好一个无话可说。”

他走回案前,拿起一支签,丢在地上。

“啪”的一声,签落在青砖上,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

“韩溯日,身为里正,目无法纪,擅自更改朝廷律法。来人,暂押县衙,听候发落。”

两个差役走上前来。溯日没有挣扎,也没有辩解。

他在心里想:娘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