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小说旗!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求求你救救我娘,我我、我家房子可以给你当酬金,求求你了。”

小姑娘直接跪在了尹鸩面前,声泪俱下地恳求。

尹鸩继续无语,想说这房子是她花一块金条买下来的。

小姑娘看着年纪小,说话却很老练,显然是读过书开过智,也经历过风浪的姑娘。

尹鸩走过去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先进屋,把情况说清楚。”

小姑娘抹干眼泪,熟门熟路地走到正房里,找到火折子,点燃油灯,看这样子,这还真是她家的房子。

坐下之后,小姑娘开始慢慢讲述。

“我叫王巧儿,我爹叫王大勇,是蜀王军中的一名伍长,去边境打南朝人,就……就没了。”

王巧儿低头捏着手,吸了口气继续说。

“军中给了二十两银子的抚恤,我娘说王城什么都贵,二十两根本不够我们生活。我娘说我们孤儿寡母的,也根本守不住这宅子,就说要把这宅子卖了,带我去城西永安镇投奔我舅舅和外祖母。”

“我们走了两天的山路才到永安镇,到了才知道……舅舅也被强征了,年前就死在了外头,婶娘说她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不肯收留我们,把我们撵了出来,外祖母也不敢说什么。”

“我们没其他地方去,就在镇上租了个宅子落脚,我娘找活干,给人洗衣裳缝补,后来……后来镇上有个恶霸,他……他看我娘一个人带着我,就……”

王巧儿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拳头攥得死紧。

“他打我,还要欺辱我娘,我娘让我躲起来,跟那恶霸拼命,可那恶霸一巴掌就把我娘打倒了,他撕我娘衣服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恶霸突然倒在地上嚎叫起来,浑身冒毒疮,一个接一个的,又黑又臭,他疼得在地上打滚,没一会儿就……就死了。”

王巧儿眼神带着恐惧,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闻声赶来的邻居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们都说我娘是灾女,要去报官抓她,我娘吓坏了,要带着我跑,可是那些镇上的人都拿棍子打我们,因为渡厄观说了,抓住一个灾女,他们给一百两赏银。”

“后来呢?”尹鸩轻声追问。

“是镇上杀猪的屠三娘救了我们。”王巧儿说到这里,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屠三娘人可好了,她给我们吃的,给我娘治伤,还把我们藏在半山腰的山洞里,说等风头过了就送我们出蜀地。”

“山洞里还有好多人,都是女人,有的带着孩子,有的跟我娘一样身上会……会出怪事。屠三娘说她们都是可怜人,不是什么灾女。我们在山上躲了好些天,屠三娘还说要教我杀猪呢,可是……”

她忽然停住,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是后来,断云山上来了一个坤道。”

“坤道?”

尹鸩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渡厄观可没有坤道,而且蜀地现在渡厄观势大,其他道观要么加入渡厄观,要么就被打压得只能待在深山中,几乎没有女道士在外行走。

但是尹鸩就曾遇到过一个,她这场游戏的对手,就是一个道士打扮的女人。

“是个什么样的坤道?是不是手上拿着一支绿色的笛子?”

王巧儿愣住,“你……你怎么知道?”

“那个坤道有说她叫什么吗?”尹鸩问。

“那位坤道说她道号灵均,姓程。”

尹鸩点点头,“继续说,后来又怎么了,你娘为什么会被渡厄观抓走。”

王巧儿再次陷入回忆……

……

断云山中。

屠三娘送饭离开之后,几十个女人挤在洞里,又继续无聊的望着洞顶发呆,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这时候,有人看到了外面盘坐清修的程灵均,便让程灵均给她们讲道。

程灵均听到这话,嘴角微微一勾,她正等着呢。

“你们既然想听,我便说说。”

程灵均进入洞中,盘膝坐定。

“天地未分之时,混沌如鸡子,有盘古开天,有女娲造人,这女娲便是一位蛇尾人身之神……”

程灵均讲得生动,她把那些上古神话用大白话揉碎了讲,添上自己编的细节,跟一个个生动的小故事一样,听得女人们时而惊叹,时而愤慨,时而笑得前仰后合。

“那嫦娥后来呢?”

王巧儿也在其中听得入迷,追问程灵均。

“后来啊……”程灵均拖长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后来她在月宫里日日望着人间,看着那些男人争权夺利,打仗杀人,她就想,我要是当初不飞天,留在人间,说不定能做点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把那些糟心事儿都管了,让那些男人们不要只知道打仗杀人抢地盘,而是多想想怎么把日子过好了。还有让女人们也能多娶几个男人回家,一个围着锅台,一个专门伺候,要是能让男人去把孩子也生了,那就更好了。”

女人们笑起来,只当是故事里的事,大部分都没有联想到自己身上,但其中有几个人笑着笑着就安静了,眼神逐渐变得微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程灵均每天都讲,道经讲得少,奇闻轶事讲得多,哪里的女人能抛头露面做买卖,哪里的女人能读书识字考功名,哪里的女人独自撑起一个家。

她讲得有鼻子有眼,虽然很多东西是她瞎编的,但这些女人哪里分得清真假?

她们见识少,听程灵均一说,才知道原来天底下还有那样的活法,逐渐生出羡慕的情绪来。

又过了几日,程灵均讲的东西慢慢变了味道。

那天她没讲道经,而是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影问众人,“你们说,这蜀地从前是什么样的?”

人群中有人说,“从前蜀地也是山清水秀,百姓安居乐业,人人拜巴虺,年年有祭祀,那时候巴虺是蜀地的守护神,还不是什么邪神。”

一个年纪大些的女人缩了缩脖子,“可别说这些了,蜀王都说了,巴虺是邪神,谁提巴虺谁就是跟灾厄沾边……”

“灾厄?”程灵均嗤笑一声,“我若说,那不是灾厄,而是巴虺的神力呢?”

所有人的呼吸一滞。

“你们想想,为什么巴虺的神力只给女人,不给男人?”

没人回答。

“因为男人不配,你们再想想,为什么那些蛇鳞疫只染男人,不染女人?”

仍旧没人回答得出来。

“因为巴虺在替你们出头,过去祭祀的时候,是不是总会有人以女子活祭?却不见有人用男子活祭?”

“你们再想想,是谁把你们的男人送上战场的?是蜀王!是谁让你们的男人死在边境回不来的?是蜀王!是谁在你们男人死后,把你们逼得走投无路的?还是蜀王,和剩下的男人。”

她扫了一眼洞里所有的女人。

“你们的丈夫死了,你们的父亲死了,你们的兄弟死了,然后呢?那些活着的男人是怎么对你们的?抢你们的粮食,占你们的房子,甚至还欺辱你们,妄图霸占你们的身子。”

王巧儿的娘闻言拳头紧握。

“你们躲在这山洞里,像老鼠一样不敢见光,不敢出声,可就算这样,他们还是不放过你们,还是要把你们抓去渡厄观,关进那暗无天日的牢房,折磨你们,可错的根本不是你们啊。”

有人开始哭了,气氛压抑。

程灵均没有安慰她们,而是继续将言语化作刀子,一刀一刀割在她们身上。

“蜀王无德,这天下大部分男子都无德,巴虺看不下去了!巴虺是蜀地的神,是蜀地的母亲,祂心疼这蜀地的女子,祂愤怒,所以祂把自己的神力给了你们这些弱小的女子,你们身上的力量从来都不是灾厄,是巴虺的馈赠。”

程灵均站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们。

“你们不是灾女,你们是灵女,替巴虺惩奸除恶,还蜀地清平的灵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