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拉尔这时把手里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她下午打了十几个电话整理出来的信息。
“我刚才联系了我在《海峡时报》的那位记者朋友,他跟我说,最近星洲的国会正在开医疗预算听证会,已经有好几个议员提出质疑。
他们在追问,为什么最近半年公立医疗机构的常用药采购价格连续上涨,比隔壁大马的供货价高出了近三成,民众的意见非常大,只是一直没有人拿出实锤的证据。”
她抬眼看向沈念华,眼神里带着笃定。
“如果我们把康顺和裕和的高价供货意向书,和我们手里符合国际标准的低价药品方案一起递交给听证会的议员,再通过媒体把这件事适度公开……”
陈绍安突然眼睛瞪大,开始抢答了:“星洲政府为了平息公众的质疑,绝对不可能再把我们的申请压下来。毕竟他们刚刚在年初的国会会议上承诺过,要把公共医疗的药品成本降低一成,我们的方案刚好是送上门的政绩。”
陈嘉铭这时也把自己画的社区义诊路线图铺在了桌子上,笔尖在地图上的一个个社区点上圈出红圈。
“我下午给之前认识的几个公益社团的朋友打了电话,他们说星洲东部的几个老旧社区,住的大部分都是退休的华人和低收入的劳工家庭。”
“他们的居住环境差,而且很节俭,平时去医院拿常用药要走两三公里,很多老人舍不得花钱买抗生素,小感冒硬扛成肺炎的事经常发生。”
“我们是不是可以免费捐一批我们生产的常用消炎药、感冒药,跟着他们的义诊队进社区,给居民免费发放?这样一来,还能同时做药品的安全科普,不用花一分钱广告费,就能让本地的老百姓先知道我们华盛的牌子。”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书房里的讨论声越来越热烈,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凌晨三点。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一点浅灰色,书桌上的咖啡杯空了一个又一个,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得发光,没有半点睡意。
李明信忽然“啪”地一声拍了下大腿,眼镜都差点从脸上震下来。
“我想到了!去年年底星洲交易所刚刚开放第二证券市场,鼓励优质的实体企业在本地挂牌融资,我们华盛的财务报表连续两年都是盈利状态,完全符合上市的基础条件。
如果我们在提交药品准入申请的同时,同步宣布启动星洲子公司的上市筹备计划,星洲的经济发展局绝对会把我们当成重点扶持的外来企业。
到时候就算康顺和裕和在卫生部有关系,也不敢明着跟经济发展局的政策对着干。”
沈念华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百叶窗,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缝隙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她回头看着熬了一整夜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四个人,嘴角终于露出了来到星洲之后的第一个笑容。
“好,那我们就分四步走。”
“第一,明早李明信和陈绍安带着所有资质文件,直接去药监局提交准入申请,光明正大走正规流程,让他们抓不到我们半点把柄。
第二,希拉尔去联系那位记者朋友,把我们整理好的药品成本对比数据整理成严谨的内参材料,递交给参加医疗预算听证会的议员。
第三,陈嘉铭去对接那些公益社团,下周就启动第一场社区义诊赠药活动。
第四,我亲自去一趟经济发展局,提交我们的子公司设立和初步的上市意向,告诉他们我们华盛是真的打算在星洲长期扎根,不是来赚快钱的。”
他走到书桌前面,拿起笔在白纸上重重写下“华盛药业星洲计划”几个字,笔尖力透纸背。
“那两家不是想靠关系把我们堵在门外吗?
那我们就直接站到阳光底下去,用规则、用民意、用实打实的产业价值跟他们打!
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点晚宴上的人情,能不能挡得住整个星洲公共医疗降本的大趋势。”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铃突然响了,佣人开门之后递进来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件,信封是火漆封口的。
沈念华拆开信件,里面只有一行打印出来的字:
“沈念华,识相的就主动放弃申请,不然你在星洲的所有计划都会寸步难行。”
陈嘉铭凑过来扫了一眼,“呸”地一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这肯定是张景明他们派人送来的,玩这种下三滥的威胁把戏,算什么本事。”
希拉尔挑眉,倒没有多生气,只是低语了一句:“到底还是年轻啊,沉不住气!”
话落,她又快速看向沈念华:“还是小姐够稳重!”
沈念华把信件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篓,冷笑了一声:“看来我沈念华平时还是太低调了,让人觉得我好欺负!就凭这么一张纸,就想让我打退堂鼓?告诉他们,这场商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李明信和陈绍安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抱着满满两大箱文件,准时出现在了星洲药监局的办公大楼门口。
大理石铺成的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前台的工作人员接过他们的预约单,抬头看了一眼“华盛药业”的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其中一位工作人员拿起电话拨到了审核科,说了几句什么之后,抬头告诉他们:“审核科的王主管现在正在开会,你们先在休息区等一下。”
两个人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从上午九点一直等到十点半,连个审核科工作人员的影子都没见到。
陈绍安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站起身就要往里面走,李明信一把拉住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别冲动,他们就是想耗我们的耐心,等我们自己等不及了主动走,我们偏不走,今天就算等到下班,也必须把申请材料正式递交进去,拿到他们的受理回执。”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十分,一个穿着衬衫的中年男人才慢悠悠地从电梯里走出来,正是审核科的王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