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胤明面上是视察堤坝加固情况,但那次巡查,只在堤坝上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两天都待在村子里。
王文胤去找了那个稳婆。
魏琛挑眉,以王文胤的行事作风,绝不会留这么一个活口在世上。
王文胤没杀她,说明这人动不得。要么手里有他的把柄,要么杀了会惹出更大的麻烦。
魏琛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盖头,“本王婚事将近,你递一份帖子给王文胤,专门邀请。”
“他在漕运捞了这么多年,家底厚着呢。本王大婚,他这个岳丈总不能空着手来。”
燕七立刻下去办,魏琛补充道:
“不过你递帖子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就说本王最近在查漕运的账,手头紧得很,大婚的银子都快凑不齐了。”
“王爷打算让他出多少?”
“他送多少,本王收多少。”
王文胤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把话递到了,他自己会掂量。
栖霞院
王映雪是答应过江明德要给江娩出嫁妆,他江家要借此攀上皇室,跟她王映雪有什么关系?
她就是见不得邹鸢的女儿混得比她的柔儿好。
至于出多少、送什么,江明德说了不算。她就算给的是次品,江明德也不敢吭声。
沉烟打开箱子一看,全是陈年的旧货。
空青气愤道:“小姐,这不是专门膈应你吗?”
江娩看着清单,哼了一声,
“不急,我那位外祖父今日抵达京城,王家不敢得罪镇北王,我们倒是可以好好敲诈一笔,让他们见见血。”
上辈子为了让江柔嫁入太子府,王文胤可砸了不少真金白银。
“沉烟,帮我清点一下嫁妆,一会随我去趟王映雪院子。”
王映雪不是喜欢演母女情深的戏码吗?那她就陪着演。
这些日子,王映雪虽然被禁了足,可那不耽误她的吃穿用度,绫罗绸缎金银玉器,成堆成堆往里搬。
此刻,王映雪歪在软榻上,面前的紫檀木小几上摆着三四碟水果。
她拈起一颗葡萄,送进嘴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呸——”
她迅速吐了出来,脸色一沉,抬脚就踹向身旁伺候的下人。
“这种品相的葡萄你也敢拿给我?”
下人跪在地上,“夫、夫人息怒,如今已到秋天,只有南方还有一些葡萄,运过来只能存放半天……这已经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了。”
“最好的?”王映雪冷笑一声,将那碟葡萄扫落在地。
“我看你是糊弄我糊弄惯了!怎么,我禁了足,就连口好的都吃不上了?还是觉得我倒了台,你们就可以骑到我头上了?”
“滚出去。”
王映雪靠在软榻上,揉了揉太阳穴,心烦意乱。
禁足这些日子,虽说吃穿不愁,可到底是被困在这一方院子里,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事也管不了。
更让她堵心的是,江娩那个死丫头,居然真的要嫁进镇北王府了。
明日她爹王文胤就要进京了,定要叫江娩好看。
这时,江娩推开房门,看着满地狼藉,“女儿来给母亲请安。多谢母亲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女儿都收到了。”
王映雪翻了个白眼,“女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罪人?”
“我现在应该叫你一句镇北王妃?江娩,你好狠的心,马车里的事,是不是你从中搞得鬼?”
江娩将清单整理成册,放到她面前,“母亲说什么?娩儿听不懂。”
那些清单,竟然连什么成色都写得清清楚楚,王映雪:“想不到你竟学会了这样算计自己的亲生母亲。”
王映雪气得吐血,江娩上前牵起她的手,“母亲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最近太操劳了?”
“女儿听说外祖父来了京城,还带了不少东西。正好女儿出嫁在即,外祖父疼女儿,想必会替女儿添妆吧?”
王映雪的笑彻底挂不住了。她爹王文胤确实来了,也确实带了东西,可那是王家的,不是给江娩的。
可在外人眼中,王文胤就是江娩的亲外祖父,不添置点东西还当真说不过去。
江娩,你好阴的手段。
“当然,你外祖父最疼你。”王映雪咬着牙。
江娩笑了一下:“那女儿就等着了,女儿不打扰母亲歇息了。”
说完,转身走了。
王映雪嫁进江家这么多年,还没受过这种气,给这贱人备嫁妆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小贱人竟然还敢挑三拣四,一笔一笔记下来,像审犯人一样审她。
空青跟在江娩身后,小声说:“小姐,她脸色好难看。”
江娩头也不回:“难看就对了。”
王文胤多年不回京,这回倒是来了,表面上是来参加外孙女的婚礼,可他在这个节骨眼上进京,恐怕没那么简单。
明日就要成亲了,空青给江娩梳妆,试戴头冠。
空青平日里只梳高马尾,沉烟也不会太繁杂的发型,两个丫头对着铜镜折腾了半天。
好在皇宫那边派了个嬷嬷,眼下就住在栖霞院里。
嬷嬷姓赵,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专门伺候太后梳妆的,这回被派来教江娩规矩,顺带管出嫁前的梳妆事宜。
赵嬷嬷一边梳一边说:“明日寅时就得起来,先沐浴,再梳头,戴冠。冠重,脖子要挺住,别低头。一低头,冠就歪了。”
江娩听着,点了点头。
“郡主今晚早点睡,明日有的折腾。”赵嬷嬷收了妆匣。
明日就要成亲了,她吹灭蜡烛,躺回床上,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月亮。
江娩睡不着。
魏琛处理完事后已经戌时,他本想让燕七把盖头送过去,想了想还是自己来了。
到了栖霞院,院子里黑着灯,他以为江娩已经睡了,正要把盖头从门缝塞进去,窗户忽然推开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魏琛先别开眼。
“拿着。明日没有盖头,皇家的脸往哪儿搁。”
江娩还没来得及看,话先说出口,“王爷嫌弃我?找了绣娘?”
“什么绣娘?”魏琛反驳得挺快,可下面这句话却支支吾吾了半天,“这是本、本王……绣的…”
“啊?”
“王、王爷还会绣花?女工这么好?”
魏琛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抬手就要把盖头夺回来:“不要就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