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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令娆冷笑了一声:“所以他既是递血书的人,又是带头弹劾的人。从头到尾,他都是最关键的那颗棋子。”

“没错。”漱元晏说,“莲花楼还在查他的底,但这需要时间。”

温令娆站了起来,在池边走了两步。她脑子里把漱元晏说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从温烽离京开始,有人就在布局。二十万两银子被分成十几批,每批在每一个环节蒸发一部分,每部分的亏空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所有线索指向的人各不相同,互相之间没有关联,查不到闵王,查不到袁家。

然后,扬州和淮南的两个知县被找上了。不知道是被威胁还是被收买,反正他们最终写了血书,八百里加急进京。

金篱绕过程序,亲手把血书递到了皇帝面前。

血书到了御前,皇帝不能不管。金篱顺势联同封碧和唐国强,三道弹劾奏折一起递上去,十二条罪状,一条比一条狠。

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每一环都扣得死死的。

最后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温烽。

“好一个完美的局。”温令娆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漱元晏,“查出这个局是谁布的了没有?”

漱元晏摇了摇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莲花楼查了这么多天,查到了层层账目,查到了驿站交接记录,查到了那些经手人的底细。但每一条线,到了关键的地方就断了。

布这个局的人,不只是在陷害温烽,他是在逼所有想追查的人,你明知道是他干的,但你永远拿不到证据。”

温令娆沉默了很久。

凌冀站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出手的距离。

漱元晏坐在石凳上,安静地等着她消化这些信息。

“那个在皇帝面前递血书让皇帝不得不看的那个人,金篱,是他自己主动要递的,还是被人安排的?”温令娆忽然问了一句。

漱元晏想了想:“以金篱的品级和身份,没有人能安排他做任何事。但如果是有人提前把血书的事透露给他,他一定会主动把血书递上去。不需要人逼他,他自己就会抢着做。”

“所以金篱可能不是棋子,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有这个可能。”

温令娆低下头,看着池子里还冒着热气的温泉水,水面映出她的倒影,模模糊糊的。

温烽这次,是真的被人往死里整了。

“谢了,漱元晏。”她抬起头,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你这个人虽然讨人厌,但消息确实灵通。”

漱元晏弯了弯嘴角,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难得听温大小姐夸我一句,受宠若惊。”

“别急着受宠若惊。”温令娆看了他一眼,“你大老远跑来说这些,应该不只是为了卖我一个人情吧?你想要什么?”

漱元晏站起身来,笑得人畜无害:“温大小姐说这话就见外了。莲花楼做生意,讲的就是诚信。这个人情你先欠着,等我需要的时候,自然会来讨。”

“对了,温大小姐”漱元晏突然想起什么,道,“我查过了。冯家上下七口,一夜之间毙命,死状确实一致,每个人都是咽喉中剑,一剑封喉,一看就是剑道高手所为。”

温令娆没有接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漱元晏接着说道:“案发当晚,有人在冯家附近亲眼看见温烽进了冯家大门。那人看得一清二楚,说温烽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虽然天色暗,但温烽的样貌他绝不会认错。温烽进去之后,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温令娆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漱元晏继续说:“更夫也看见了。那天晚上的更夫打更到冯家那条巷子的时候,正好看见温烽从冯家出来,当时温烽的手里提着剑,剑尖上还在往下滴血。更夫吓得躲在墙根底下没敢吱声,后来命案事发,他才敢把这事儿说出来。”

“还有,冯家附近有一口水井,案发第二天,有人在井里捞出了一把剑。那把剑的形制和温烽的佩剑十分相似,仵作验过之后说,剑刃上的血迹和冯家人的伤口吻合,基本可以认定那就是凶器。”

“至于温烽的佩剑,据查,温烽下江南之前,确实报过佩剑丢失。他在府里留了话,说剑丢了,让人去找,但一直没找到。”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温令娆:“温大小姐这些证据串联起来,指向性已经很明确了。有人看见他进去,有人看见他出来,凶器也找到了,而且他本人的剑恰好在案发前丢了,时间和动机都对得上。”

温令娆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问:“所以呢?”

漱元晏一愣:“所以?温大小姐这些还不够吗?如果有人拿这套证据去告官,温烽怕是有口难辩。”

温令娆把茶杯放下,抬眼看向漱元晏:“漱楼主,你说的这些,我听着怎么全是看见两个字?有人看见他进去,更夫看见他出来,看见他的剑上滴血,看见井里有把相似的剑。全是看见。”

漱元晏微微皱眉:“温大小姐的意思是?”

温令娆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漱楼主,我给你举个例子。假如我今天晚上找个人,让他去衙门告你,说亲眼看见你在三天前的夜里翻墙进了某个寡妇的院子,待了一个时辰才出来,衣衫不整,神色慌张。你觉得这事儿,衙门的官老爷信不信?”

漱元晏面色一沉:“这是在污蔑。”

温令娆笑了笑:“对,是污蔑。但那个亲眼看见的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你那天穿了什么衣服都说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证明你没去过?”

漱元晏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温令娆接着说:“再比如,我找人做个假证,说你身上有一块玉佩跟我丢的一模一样,我亲眼看见的。那块玉佩确实跟你身上那块很像,唯一的区别是,真的那块在左角上有个小磕碰,假的那块没有。但如果没人细看,谁敢说,你那块不是我的?”

漱元晏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温令娆看着他:“漱楼主,你刚才说的那些证据,第一条是有人亲眼看见温烽进去了。那个亲眼看见的人是谁?他跟温烽有仇没有?他有没有被什么人收买?你有没有查过他的底细?”

漱元晏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第二,更夫看见温烽出来,剑尖滴血。”温令娆竖起两根手指,“更夫打了多少年更了?那天晚上他喝了酒没有?他离温烽有多远?天黑路暗,他凭什么断定他看见的就是温烽本人?人跟人穿了同样的衣裳,身形差不多,大晚上的隔老远看一眼,就能板上钉钉了?”

“第三,水井里捞出来的那把剑。”温令娆竖起第三根手指,“你说那把剑跟温烽的佩剑相似,相似不代表就是。一把没主儿的剑扔在井里,沾了血,就一定是凶器?就算它是凶器,凭什么说是温烽用过的那把?”

“第四,”温令娆又竖起第四根手指,“温烽的佩剑丢了。丢剑这事儿是真的,但丢了的剑就不可能在别人手里吗?偷了剑的人就不能用这把剑去杀人吗?温烽丢了剑,恰好有人用一把跟他相似的剑杀了人,这不正好说明有人想嫁祸于他吗?”

漱元晏沉默了。

温令娆语气淡淡地说:“漱楼主,你说的这些证据,表面上看着是严丝合缝的,但仔细一琢磨,全是站不住脚的,拿不到公堂上去。什么叫坐实了的证据?”

她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漱元晏:“你刚才说,温烽在茶楼跟冯家小儿子冯闵发生过争吵,起因是温烽想强纳冯家小女儿为妾。这事儿,你又是什么时候听谁说的?是亲眼看见他们吵了,还是亲耳听见温烽说要纳妾了?”

漱元晏再次语塞。

温令娆轻轻笑了一声:“漱楼主,我不怪你。这套证据链做得确实漂亮,一环扣一环,换了一般人,早就被绕进去了。但你想想,如果真的这么完美,那背后布局的人何必费这么多手脚?”

漱元晏眉头一挑:“温大小姐这话怎么说?”

温令娆分析道:“如果是温烽杀了人,他堂堂首辅,手底下那么多人,用得着自己亲自动手?就算他亲自动手,他的剑术杀人,会故意留下一个剑尖滴血被人看见的把柄?他把人杀了,会把凶器扔在附近的水井里,等着别人去捞?他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能蠢到这个地步?”

漱元晏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还有,”温令娆接着说,“他的剑恰好在下江南之前丢了。这个时间点卡得太巧了,巧得就像是有人故意挑选的。剑丢了,他没在意,觉得大不了到了江南再找铁匠打一把。

结果丢了的剑被人拿去杀了人,再往井里一扔,一把跟他佩剑相似的剑就成了凶器。你说,这个局,简单不简单?”

漱元晏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他站起身来,朝温令娆拱手一礼:“温大小姐说得对。我刚才听人禀报的时候,只觉得这证据链太完美了,人证物证俱全,几乎没有破绽,竟然一时被绕了进去,差点就信了。惭愧,惭愧。”

温令娆摆摆手:“漱楼主不必自责。要不是我这些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套路,恐怕也得琢磨半天才能回过神来。”

漱元晏重新坐下,神情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温大小姐,既然如此,那我接下来该怎么查?”

温令娆想了想,不紧不慢地说:“你刚才说,那个看见温烽进冯家的人,是个什么人?”

漱元晏答道:“据说是冯家隔壁开杂货铺的,姓王,三十多岁,在扬州城南住了十来年,街坊邻居都认识他,口碑还不错。”

温令娆点了点头:“口碑不错不代表他不会撒谎,也不代表他不会被收买。你去查查这个姓王的,案发前半个月内,他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礼,家里有没有突然多出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

银子的数额不用太大,对他来说够花就行,太多反而引人注意。再查查他的家人有没有被人拿捏住什么把柄,有时候不是收买,是威胁。”

漱元晏认真记下了。

温令娆接着说:“那个更夫也一样。更夫打更多年,街巷的人都认得他,他说的比一般人更有说服力。

但你想想,一个打更的更夫,大半夜的,能那么巧正好碰见温烽从冯家出来?还正好看见剑尖在滴血?那条巷子有多宽?那天晚上的月亮亮不亮?这些细节,你去查清楚。”

漱元晏点头。

温令娆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沉吟片刻后说道:“还有那把剑。你说井里捞出来的剑跟温烽的佩剑相似,那就去找铸剑的匠人,看那把剑是哪个地方打的。温烽的佩剑是名匠所铸,用料和做工都是一等一的,井里那把如果是仿冒的,用料和做工一定不如原品。找懂行的人仔细比对,肯定能找出差别。”

漱元晏听到这里,眼睛越来越亮。

“最后,”温令娆说,“查冯家小儿子冯闵。案发前一天他跟温烽在茶楼争吵,这事儿是谁传出来的?是他自己说的,还是别人看见的?那个跟温烽一起在茶楼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冯家小女儿到底有没有被温烽纠缠过?这些事,不能只听一面之词。”

漱元晏重重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朝温令娆深深一揖:“多谢温大小姐指点。我这就去重新查,这一次,不会再被表象给蒙了。”

温令娆站起身:“漱楼主,查案最忌讳先入为主。如果一开始就认定他有罪,那看什么证据都会觉得是铁证。但如果一开始就抱着怀疑的态度去看每一份证据,就会发现这世上所谓的铁证,多半都有缝子可钻。”

漱元晏拱手道:“受教了。温大小姐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还温首辅一个清白。”

温令娆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不担心你查不出来。我就怕你查得太快,漏了什么重要线索。有时候,越急着证明什么,越容易出错。”

漱元晏微微一笑:“温大小姐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