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舍卫国边境。
梵音袅袅,金刚法相悬浮于半空,将这片干旱的黄土地映照得宝光十色。
法智等游僧立于高耸的青石法坛之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衣衫褴褛的九州流民。
数以万计的百姓拖家带口,历经长途跋涉,终于踏入了这片他们梦寐以求的“极乐世界”。
“阿弥陀佛,佛门大开,普度众生。诸位施主,且用斋饭。”
法智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伴随着他的话音,数百名赤膊武僧抬着热气腾腾的木桶走出,桶里装满了浓稠的粟米粥与白面炊饼。
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民们瞬间陷入疯狂,宛如蝗虫般扑向施粥棚。
“别抢!这是老子的!”
李三一脚踹开身旁孱弱的老妪,双手死死护住怀里的三个大炊饼,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
吃饱喝足后,在僧人们的引导下,十万流民齐刷刷跪伏在地,对着金刚法相磕头感恩。
肉眼凡胎看不见的地方,点点纯白色的信仰愿力从这些流民头顶飘出,汇聚成涓涓细流,朝着灵山大雷音寺的方向涌去。
法智感受着周身佛法的精进,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金身罗汉,语气中透着掩饰不住的狂喜。
“尊者,大梁人皇狂妄自大,竟主动撤去关隘。”
“只要我们坚持布施,这九州的根基,迟早被我们挖空!”
金身罗汉微微颔首,眼中满是算计的精光。
“甚好。继续接引,只要他们肯信佛,便是我西方的基石。”
然而,佛门高层显然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错估了姜阳借刀杀人的阳谋。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数月过去。
随着大梁边境的彻底放开,涌入西牛贺洲的流民数量呈现出爆发式的增长,很快便突破了十万之众。
佛国的僧侣数量有限,几大粮仓的存粮也经不起这般坐吃山空。
为了减轻负担,佛门高层下达法旨,命舍卫、宝象等本土佛国百姓,自行接纳并管理这些九州流民,美其名曰“结善缘”。
没了寺庙武僧的威压约束,这群在大梁本就是好吃懒做的蛀虫,彻底在佛国原形毕露。
舍卫城南,本土老农阿提达的院子里。
李三四仰八叉地躺在麦垛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斜眼看着烈日下挥汗如雨、正在推磨的阿提达。
“老头,你没吃饭吗?推快点!佛祖可是说了,极乐世界不用干活,你得多磨点面,爷爷我晚上要吃白面肉包子!”
李三剔着牙,语气理直气壮,仿佛他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阿提达擦了把汗,苦口婆心地劝道。
“李施主,佛门虽慈悲,但粮食也是种出来的。你已歇了三日,不如来搭把手……”
“呸!”
李三一口浓痰吐在干净的麦子上,猛地跳起来指着阿提达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东西,你敢使唤我?老子可是游僧大人们请来的贵客!
”“不给我吃饱,我就去佛寺告你个心不诚的罪名,让罗汉收了你的家产!”
阿提达气得浑身发抖,却因敬畏佛法,只能咽下这口恶气,继续低头推磨。
另一边,城中的集市上同样乌烟瘴气。
王麻子的悍妻孙氏,正站在一个肉摊前。
她眼珠滴溜溜乱转,趁着屠户转身切肉的功夫,一把抓起案板上的半扇羊排,拼命往宽大的袖子里塞。
“你干什么!放下!”
屠户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孙氏的手腕。
孙氏不仅不惧,反而顺势往地上一躺,扯开衣领,双手拍打着大腿嚎啕大哭。
“杀人啦!欺负大梁来的难民啦!”
“佛国的菩萨们快睁眼看看啊,这黑心肝的屠户要逼死人啦!”
“你们这算什么极乐世界,连块肉都不舍得给!”
尖酸刻薄的撒泼声引来无数人围观,屠户满脸通红,百口莫辩,最后只能自认倒霉,将那块沾了泥土的羊排扔给孙氏破财免灾。
孙氏立刻从地上爬起,拍拍屁股上的灰,得意洋洋地扬长而去。
这等荒唐的画面,每日都在西牛贺洲的各大城池中上演。
贪婪、懒惰、自私、无赖。
这群被姜阳视作腐肉剔除的流民,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吸食着佛国本土百姓的血汗。
大雷音寺,偏殿。
负责掌管香火与钱粮的伏虎罗汉,正翻阅着各方汇聚而来的账册。
他越看,脸色越是铁青,到最后,那张威严的金身面庞几乎扭曲成了怒目金刚。
“砰!”
伏虎罗汉猛地将厚重的账册砸在法智游僧的脸上,暴喝声震得殿内铜钟嗡嗡作响。
“法智!你给本座解释清楚!这大半年来,舍卫、宝象等七国的粮仓已经空了整整三座!”
“为何传回来的信仰愿力,不仅没有增加,反而锐减了七成!”
法智顾不上额头的鲜血,伏在地上瑟瑟发抖,声音凄厉。
“尊者息怒!那些九州流民……他们根本没有向佛之心啊!起初为了讨口饭吃,他们还愿意跪拜。”
“可日子久了,他们发现只要撒泼打滚就能分到粮食,便彻底成了滚刀肉!”
“如今他们连佛号都不念,稍有怠慢,便破口大骂佛祖不慈悲。”
“他们根本无法教化啊!”
伏虎罗汉气得七窍生烟,双拳捏得咔咔作响。
佛门要的是能产生信仰的虔诚信徒,绝不是一群只进不出的饕餮!
偷鸡不成蚀把米,西方教这次不仅没能动摇大梁的根基,反而替姜阳清理了垃圾,还把自己的粮仓给吃空了!
“报!!!”
就在此时,一名护法武僧连滚带爬地冲进偏殿,神色惶恐到了极点。
“尊者!出大事了!舍卫城内,九州流民嫌弃斋饭没有油水,聚众打砸了十几户本土百姓的家。”
“本土信徒忍无可忍,拿起农具与流民爆发了血拼!如今半个城池都烧起来了!”
“混账!”
伏虎罗汉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怒火,金仙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将偏殿的青石地砖碾成齑粉。
他终于明白,大梁人皇为何要撤去关隘,任由这些百姓西迁。
这根本不是妥协,而是最恶毒的借刀杀人!
“传本座法旨!”
伏虎罗汉双目喷火,字字泣血。
“即刻起,停止对所有九州流民的供给!命各城护法武僧出动,将这群冥顽不灵的孽障,全部给本座乱棍打出城池!”
舍卫城,日落黄昏。
沉重的城门发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数以万计的护法武僧手持戒刀与齐眉棍,宛如驱赶牲口一般,将那些还在做着极乐美梦的九州流民,强行往城外驱逐。
“干什么!你们凭什么赶我们走!佛门不是讲究大慈大悲吗!”
李三被两名武僧架着胳膊,拼命挣扎,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砰!”
一名武僧面沉如水,毫不留情地一棍砸在李三的膝盖上。
骨裂声响起,李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直挺挺地跪倒在尘土中。
“佛门不渡无信之徒,更不养好吃懒做的蛆虫!滚!”
武僧怒喝一声,一脚将李三踹飞出城门。
孙氏抱着半袋抢来的粟米,还想撒泼打滚,却被明晃晃的戒刀架在了脖子上,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大批流民,在武僧的铁棍下鬼哭狼嚎,被无情地驱逐到了荒凉的城外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