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包铜城门在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合并,厚实的实木门栓重重落下,将城内城外彻底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漫天黄沙飞舞,狂风裹挟着粗糙的沙砾,毫不留情地打在数万流民的脸上。
“开门!放我们进去!你们这群秃驴,说好的普度众生呢!”
“佛祖啊!你们言而无信,不得好死!”
城墙下,衣衫褴褛的流民们拍打着冰冷的城门,声嘶力竭地咒骂着。
李三拖着被打断的伤腿,瘫坐在沙堆里,满脸怨毒地盯着高耸的城墙,嘴里不停地啐着带血的唾沫。
“什么狗屁极乐世界!连口饭都不给,还把爷爷的腿打断了!”
“等老子回了大梁,非得去官府告你们一状!”
旁边的孙氏紧紧抱着那半袋粟米,冻得瑟瑟发抖,尖酸刻薄的脸上写满了惶恐。
“李三,咱们现在怎么办?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晚上非得冻死不可!”
“还能怎么办?走!回大梁!”李三咬牙切齿地撑起身子。
然而,西牛贺洲广袤无垠,距离大梁边境何止万里之遥。
这群好吃懒做的蛀虫,来时有佛门法力护持,如今被扫地出门,面对的便是真正的炼狱。
夜幕降临,气温骤降。
凄厉的风声中,突然混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黑暗的沙丘背后,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竖瞳。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
“那……那是什么?”孙氏指着黑暗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话音未落,一头体型如牛的独角灰狼猛地从阴影中扑出,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孙氏的半边身子。
“救命——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孙氏的身体被硬生生撕扯成两截,鲜血内脏洒了一地。
那半袋她死死护着的粟米,也混入了腥臭的血泊中。
“妖怪!有妖怪!”
“快跑啊!”
流民营地彻底炸开了锅。数以百计的妖兽从四面八方涌来,冲入人群中疯狂撕咬。
有人被巨蟒缠住,活生生绞碎了全身骨骼。
有人被黑豹按在地上,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肠子被掏出。
残肢断臂横飞,哀嚎声、咀嚼声交织在一起,将这片荒漠染成了人间地狱。
……
九州城,人皇宫。
九间大殿内,灯火通明。
“陛下神机妙算!”兵马大元帅李靖手捧边关急报,声音洪亮,透着难以掩饰的畅快。
“西牛贺洲传来消息,那群叛国西迁的蛀虫,已经被佛门武僧乱棍赶出了城池。”
“如今在荒漠中死伤惨重,正哭爹喊娘地想要逃回九州呢!”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文武百官纷纷抚须大笑,直呼痛快。
“活该!这群数典忘祖的畜生,大梁给他们分田分地不愿种,非要去给西方当狗,如今被主子踢出门,也是咎由自取!”
神武将军陈奇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王座之上,姜阳身着玄色人皇龙袍,目光深邃而冷酷。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走的时候容易,想回来,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传孤旨意,雍州边关即日起全面封锁。”
“大梁疆土,不留首鼠两端之辈。若有流民敢靠近边境半步,杀无赦!”
“臣遵旨!”李靖单膝跪地,大声应命。
随着人皇诏令传遍九州,民间非但没有半点同情,反而处处张灯结彩,百姓们拍手称快。
那些留在本土勤恳劳作的百姓,早已看透了那群流民的贪婪嘴脸,只觉得大梁割去了一块毒瘤,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
西牛贺洲,黑风岭外。
连日的逃亡与妖魔的追杀,让十万流民锐减到了不足三万。
李三躲在一处岩缝里,浑身沾满了泥土与同伴的血肉,饿得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砰!”
一只长满黑毛的巨手猛地掀开了遮挡的岩石,腥风倒灌而入。
一头丈许高的虎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李三,嘴角还挂着半截人腿。
“别吃我!大王饶命!”
李三吓得肝胆俱裂,裤裆里涌出一股骚臭。
虎妖嫌恶地皱了皱鼻子,抬起利爪便要拍下。
生死关头,李三脑海中闪过佛门武僧那冰冷的嘴脸,心中对佛教的恨意直接压过了恐惧。
他猛地磕头如捣蒜,凄厉地喊道:“大王!留我一命!我能帮你们打进舍卫城!”
虎妖的利爪停在李三头顶三寸处,铜铃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哦?你一个人族蝼蚁,敢夸下这等海口?”
“小的句句属实!”
李三见有戏,像条狗一样爬到虎妖脚边,满脸谄媚与怨毒。
“那群秃驴把我们赶出来,这笔血债我做鬼都不忘!”
“我知道他们城池的护城法阵在哪里,也知道怎么骗开城门!”
“只要大王不吃我,我愿意给大王带路,把城里的秃驴和百姓全抓来给您下酒!”
虎妖盯着李三看了半晌,突然裂开血盆大口,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好个人族!够狠,够毒!本王就留你这条狗命!”
合作达成。
在李三的游说下,残存下来的流民,为了活命,彻底抛弃了身为人的底线,心甘情愿地沦为了妖魔的走狗。
数日后,舍卫城南门。
烈日当空。
阿提达老汉挑着两桶清水,正准备回城。
城门外,几十个衣衫破烂、骨瘦如柴的流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老人家,行行好吧,我们知道错了!”
李三混在人群中,脸上抹满了灰土,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们在外面受尽了苦楚,每天都有人被妖怪吃掉。”
“我们再也不敢好吃懒做了,求求您给口水喝吧!”
阿提达看着这群惨状,原本心中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他本就是虔诚的佛徒,心肠软,叹了口气,放下水桶。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你们喝吧,喝完赶紧走,护法武僧看到了,又要打人了。”
“多谢老神仙!多谢菩萨!”
李三等人千恩万谢地凑上前去舀水喝。
趁着阿提达不注意,李三那双贼溜溜的眼睛迅速扫过城门两侧。
他敏锐地发现,南门左侧的第三根青石柱上,那原本闪烁的金刚符文,因为连日来的风沙侵蚀,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喝完水后,这群流民千恩万谢地离开,转身走入远处的沙丘。
刚一脱离佛国百姓的视线,李三脸上的可怜相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狰狞与兴奋。
“大王!”
沙丘背后,密密麻麻的妖族大军正蛰伏于此。
李三点头哈腰地跑到虎妖面前,指着舍卫城的方向,谄媚地汇报。
“小的看清楚了!南门左侧第三根石柱,符文已经破损。”
“只要大王集中力量攻击那里,护城法阵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