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两筒鼻涕,哭得眼泪鼻涕都糊一脸,是胡石匠的女儿红霞。
“你别哭了,里面的人是你娘?”
“不是我娘,是我婶子!”
春花摘了两片树叶子搓了一下,帮红霞擦了鼻子。
她也不敢进去产房,原本想约红霞去和云苓在一起玩,没想到这姑娘也是倔强,就蹲在门口,哪里也不去。
顾长匀顾长庆他们这一辈的孩子差不多都是四奶接生的,她也算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产婆之一了。
近几次接生,四奶每次都要喊上王氏和长条婶。
一开始两人也害怕,特别是王氏一到那血腥气弥漫的产房,她就头晕,她就想逃跑,可每次都被四奶精准拉住手腕拉回来。
她把王氏往产妇身边一按:“长匀娘,你害怕你就在床头看着这媳妇,帮忙擦擦汗也是好的!”
慢慢的,王氏从擦擦汗到给产妇按肚子,最后她都敢用手接着刚出来热乎乎的娃娃了。
在这小山村,接生这技术就像是传承的一门手艺一样,差不多到时候了会有前辈主动教下去。后辈渐渐地也就会了,春花有点害怕,是不是以后她也要跟王氏学接生了。
唉,想起这事就头皮发麻。
里面的人又叫了一声。红霞爹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在门外站了会。然后又垂着头去烧热水了。
才端进去一盆清水,不一会儿端出来就是红红的了。
红霞又哭起来,春花只好搂着红霞拍了拍她,安慰她没事,一会就可以见到小妹妹了!
没想到刚刚还柔柔哭着的小姑娘挣脱了春花的手,一跺脚强调:“不!是小弟弟!”
“好好好,是小弟弟!”
这么小的孩子,春花实在不知道为什么要纠结这性别。不过一想到她亲娘是生了一个小妹妹后才没的,春花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这孩子是怕她婶婶也像她亲娘一样呢。
“好,你说生弟弟就是弟弟,咱们给弟弟取个名字好不?”春花又把人拉入怀里,这产房一会一阵惨叫的,她们两个在外头都听得心惊肉跳的。春花是想着把红霞这孩子带到自己家里和云苓玩一会。
就怕孩子以后有啥心理阴影了,可惜这孩子死活挪不动。
春花只好哄骗她,云苓有好多的话本子,上面有各种角色,“还有悟空呢,红霞可以去我家和阿苓一起看,然后给弟弟取个名字好不好?”
红玫霞迟疑了一下,从墙根站起来拉着春花的衣角怯怯道:“那我要给弟弟挑一只小猴子的名字,让他做孙悟空的手下!”
真是孩子心性,连说出的话都那么可爱,春花很认真地对她点头道:“好,就叫小金毛!是孙悟空的手下!”
等等!
小金毛?这不是狗吗?春花怎么忽然想到这个怪名字,不过转念一想,本朝都流行取贱名,说是贱名容易养活。
按照这个逻辑的话,这还是个好名字呢!
春花的笑意从丹田处喷涌而出,但好在快到喉咙的时候春花克制住了,没有出声。
“哇!”
“生了,是个男娃!”两个人还没踏出门,四奶奶激动地大叫了一声。
里头就没有女人的惨叫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啼哭。
红霞爹刚刚还像一个被抽去虾线的小老头,现在也好像年轻起来了。
他激动地跑到门口,把手放在裤腿上使劲搓了好几下。
四奶见他这样,打趣道:“激动啥,又不是头一回当爹了!帮我倒个水。”红霞爹又站在原地傻笑起来!
四奶奶蹲着在墙根,把手伸长出去,干等了一会也不见人倒水下来,没好气道:“红霞爹!给我倒水冲冲手啊!”
小娃生了,红霞也高兴起来,春花家也不去了。
王氏也撩起帘子从产房出来,端着一双红红的手招呼道:“春花,你过来帮娘倒个水,我也洗洗!”
春花麻溜过来。
王氏一边搓手,一边叮嘱春花:“一会我还得帮忙洗娃,你先回去,看好云苓和元宝,可别让她们来给红霞家这小崽子当开眼人。”
这孩子出生后,上门的第一个人叫“开眼人”。据说这小孩子以后的性格脾气人生经历都会和这个开眼人相似,所以很多孩子的父母都喜欢提前在村里找一个高寿的老人或者儿女双全的福气人担当这个“开眼人”。
在小婴儿降临后,产妇的家里人会偷偷地去把“开眼人”接过来和小孩见面,虽然里面已经有了特地安排的意味,但是毕竟已经找了有福之人,也给小孩图个平安吉利。
王氏出来的时候就叮嘱过元宝和云苓苓,今天可不要当小尾巴。小心做了人家的“开眼人”。小孩子年纪小,人生阅历还没正式开始,未来凶吉未定。所以一般有新生儿的人家都不喜欢碰上小娃娃当“开眼人”。
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娃娃见娃娃,真是皮实!”
皮实,就是顽皮的意思。谁都不想要一个闹腾难带的宝宝呢。
芳娘拉着云苓满脸是血地找过来。
这孩子定是这几日松子吃多了。一会儿偷吃松子,一会喝鸡汤,这两个孩子像豆芽菜,忽然施了大量肥料,有点虚不受补了。
“我给她塞了两团艾草,但好像没止住,要找你娘呢!”
艾叶真的就是农人的万能药,磕碰了、流鼻血了、消化不良了,都要用到这艾叶。
春花曾见过王氏把捡来的山核桃烧得黑黑的,外壳完全炭化。然后放到沸腾的艾叶水里面,水被呛得咕噜咕噜地冒泡。
据说这土方子可以治疗胃病。神奇的是那公公喝下去不久,胃疼还真的好了。
“娘!嫂子!”
柳芳娘咽了口水,云苓不小心一蹭了一下鼻子,鼻子就哗啦啦地出血,怎么都止不住。她已经揉了好几个艾叶团子塞着了,但是还是没有止住。
“只能过来找你了!”
春花赶紧问了一下红霞,她们家的水缸在哪里。
春花舀了一瓢冷水,用手掌掬出一点点敷在云苓的后脑勺。
春花把云苓的头发都拍得湿答答一条一条的,
云苓总哭,一大哭起来,好不容易凝结的血块刚止住,又被带出来一大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