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小姑娘可不忍了,云苓一把推开芳娘就噔噔噔跑进去胡石匠家媳妇的产房。
他们这屋子也是最近才搭的,胡家不用砖瓦,只是筑了土墙,用棕皮和茅草混合着做了一个屋顶,所以盖得比较快。
门也是竹编的,云苓轻轻一推就开了。
“娘!”
云苓大声喊了王氏一声,鼻子里的血瞬间又冒出来一股,她胡乱抹了一下。
刚刚从外头进来眼前还是漆黑一片,云苓站着又揉了一下眼睛方才渐渐看清。
她娘正蹲在角落里给小孩擦洗身体呢。
“哎哟!阿苓!这是怎么了!”
产房里头有四五个人,有一个坐着床头抱着产妇,其他人在收拾床,也有在绞帕子的,所有人就这么目瞪口呆的看着云苓。
屋子外的春花和芳娘也是目瞪口呆,这娃娃一不小心成了胡石匠儿子的开眼人了!
芳娘用肩膀撞了一下春花打趣道:“你这小姑,怎么滑得像鱼一样抓都抓不住呢!”
红霞马上就不高兴了,苦着一张脸小声地骂道:“云苓那么调皮,这下好了,将来我弟弟保准也调皮!”说完郁闷的蹲到墙角,捡起一根小木棒在地上逗蚂蚁玩。
芳娘用下巴指了一下红霞,对春花笑道:“今天他们家收获可大了,又是得了个名字,还得了个开眼人,一会怕是要让王婶回去给娃准备一份礼物呢。”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可胡石匠听到了,非要来问春花给他们家儿子取了个什么名字。
这名字春花可说不出口啊,胡石匠捶石头可不是白捶的,
黑红的圆脸,两条麒麟臂上的肌肉随着他说话一下一下地动,这么强壮的人要是知道自己儿子的名字是狗子名,岂不是....
再加上云苓刚刚才抢了头彩,把人家精心设计的开眼人给破坏了。
沈春花确定,她是承受不住胡石匠的一记重拳。
“哈哈……春花啊给你家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金毛!刚刚还和红霞说呢,是孙猴子的徒弟,以后像悟空一样厉害!”
是柳芳娘的声音,她见春花呆在原地,还以为她走神呢,帮春花给回答了。她倒是开开心心满脸都是笑容。
沈春花见胡石匠的黑脸拧在一起,好像一个没有水分的倭瓜!她冲他僵笑了一下。
春花迟疑了一下小声道:“胡师傅!这是哄小孩瞎说的!你家孩子的名字你们自己......”
“太好啦!”
胡石匠忽然拍手大叫一声,把春花吓得赶紧搂住柳芳娘的肩膀。
“怎么了,胡大哥?”
“就叫金毛!小名狗儿!”胡石匠的眼睛重新弯成一条缝,然后对春花和柳芳娘点了点头:“你们先自便,今日忙着等孩子满月定要请你们来喝麦子醪糟!”
说完哼着小曲儿去煮鸡蛋了。
芳娘把春花拉到一边坐着介绍,这儿的习俗是孩子一落地,如果是男娃就要给产妇煮荷包蛋汤,汤里加麦子做的醪糟,有助于产妇下奶。
春花怅然:“若是生的是女娃呢?”
芳娘就笑:“第二个生的女娃还不如鸡蛋值钱呢!”这说得春花心里又落了一下,她的原身是第一个女娃,也没有麦子值钱。
云苓刚闯入胡家产房的时候,王氏也还没反应过来呢,得亏她没有抱着小娃娃,不然云苓这样子得吓死她。
云苓冲过去抱着她的胳膊,又叫了一声娘。
王氏才注意到她,她应了一声,摸了一下云苓的脸,觉得手上黏糊糊的。王氏赶紧跑到门口,把手摊在亮光处一看,都是红红的血!
王氏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这孩子摔破相了!
“云苓啊,你这摔哪里了?”王氏一边哭着,一边把女儿拉到自己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一遍。
云苓捏着鼻子,把头往后一仰才慢吞吞道:“娘,是鼻子出血了!”
王氏一呆,抡起大手掌啪啪就是两三下。
云苓又响亮地哭起来,一边哭鼻子又往外冒血泡,胡石匠刚刚落地的儿子也哇哇哭起来。
这下这小小的产房可热闹了,刚刚生完孩子的红花大概也觉得聒噪,无力地闭了闭眼睛。
四奶奶对王氏一斜眼:“哎呀,满仓家的,咋做娘的!人家这才生产呢,你娘俩就哭哭啼啼的!”
然后把小娃娃放在红花身边,走过来一把将云苓抱到门口的小石墩上:“别哭了,看看都是血哟!”
春花和柳芳娘又赶紧舀了一瓢冷水过来,春花还想继续给云苓降温。四奶奶推了一下她的手,对云苓道:“咱们不用这个!你等着啊!”
四奶奶又返回屋里,床尾还有一块包娃娃用的纱布,她撕拉一声,撕下一小块,卷了一下。
“来,阿苓,四奶奶给你堵上!”
“堵上就好啦!”
“我来吧!”王氏呼了一口气,刚刚被这娃吓到了,这会才缓过来。
她接过四奶奶手里的纱布,把云苓一把扯过来夹在两腿间,就把纱布团粗鲁地塞鼻子里了。
“哎呦娘,你轻点哟!”云苓在王氏的怀里扭着身子,被王氏夹得紧紧的。
可怜的云苓,刚刚被柳芳娘塞了几团艾叶,这会又被王氏塞麻布。
好在被王氏夹了一小会以后,血还真止住了。
麻团拉出来后也没有血冒出来。
她在王氏怀里挣了一下,见红霞在玩蚂蚁窝,便要跟着一起玩。
可脸上都是刚刚到处乱抹的血迹,有些已经干了,一搓就掉渣。
王氏点了一下她的脸:“小花猫一样了,先洗洗去!”
四奶也笑道:“赶紧洗洗,以后都是要当干娘的人了,可不能脏兮兮的了!”
云苓一听“干娘”这个词,大人的做派就来了。跑到水缸旁边乖乖伸出手蹲着唤春花:“嫂子!过来岸边给我倒水!我要洗脸!”
春花对芳娘笑道:“怎么就干娘了!”
芳娘道:“开眼人嘛,大部分人家为讨个福气,会让孩子认干亲。”
春花点了点头。
云苓怎么当了胡石匠儿子的“开眼人”,她都不记得了。她只记得四奶她们开玩笑说要让她给小娃娃当干妈。
回去的路上她勾着春花的手,一蹦一跳的,眼睛一直弯着说:“嫂子,我都是金毛的干妈了!”
“以后我每天都要来金毛家玩!我要帮红花婶一起抱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