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全朝哗然!
这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禁军调动不是秘密。
消息传到梧州四皇子手中的时候,已经是当日下午。
萧珝在临时府邸里接到信报,手里的茶盏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站起,脸色煞白。
那些兵器、账册、印信,一旦被封存查验,他就算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他连夜写了折子递进京,在折子里声泪俱下地喊冤,说青崖谷那些东西是有人栽赃陷害。
折子言辞恳切,字字泣血,可递上去之后就像石头沉进了水里,京城那边没有半点回应。
齐贵妃在宫中听完暗卫的回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椅背上,面上一丝血色都没有。
她攥着帕子的手抖了好一会儿才稳住,站起身就往太后宫中而去。
太后的佛堂里香雾袅袅。
太后捻着佛珠跪在蒲团上,听到齐贵妃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
齐贵妃直接跪在蒲团旁边,眼眶发红,声音带着哭腔:“姑母!求您救救珝儿!”
太后的手指停下,慢慢睁开眼,看着面前的佛像。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私自养兵的时候,怎么不告诉哀家?
现在东窗事发,你知道来跪了?”
齐贵妃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姑母,臣妾也是没办法……
臣妾也是怕他日后被人欺负,才想着给他留一条后路……
臣妾没想到会被人查到……”
“没想到?”太后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审视。
“你以为天底下的事能永远瞒得住?哀家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轻举妄动,你听过吗?”
齐贵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太后收回目光,重新捻起佛珠,声音低了下去:“这一次,哀家也救不了你们。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自己还能保住什么。”
齐贵妃的身子晃了一下,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她跪在地上,眼泪断了线一样往下淌,声音又哑又急:“姑母!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你要是撒手不管,我们母子该怎么办?
珝儿才刚去封地,他心里还想着好好改过……
那些兵器不是他的,是太子栽赃……”
太后把佛珠搁在膝上,转过头来看着齐贵妃,目光冷硬:“上次四皇子刺杀太子的事,哀家已经拉下老脸替你们向皇帝求过情了。
满朝文武都看着,皇帝心里也未必服气。
哀家这辈子的脸面,用一次少一次。”
她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半分:“这一次,你们养兵囤武器,铁证摆在那里,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你与其在这里跪哀家,不如回去脱簪请罪,到皇帝面前自己认下来。
若能保住一条命,也算不幸中的万幸了。”
齐贵妃的身子晃了一下,眼泪挂在下巴上,整个人被那句话钉在了原地。
脱簪请罪?
认下来?
那她这么多年苦心经营的一切,就这样完了吗?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求,可太后的目光已经收了回去。
佛堂里香雾缭绕,佛珠重新捻起的声音细碎又规律,一声一声的,像在替她送客。
齐贵妃跪在那儿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身。
她转身走出佛堂,扶着廊柱站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天边沉沉的暮色,攥紧了手。
不,她不能认!
认了就全完了!
而朝堂上,朝臣们交头接耳,摇头叹息。
有人义愤填膺,也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在心里盘算这波风浪会卷到谁头上。
苏启元站在文官队列中,面色发白。
他虽然已经因为之前的案子被牵连得自身难保,可毕竟在朝中经营多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如果四皇子这次罪名坐实,那就彻底翻身无望。
那他的女儿,他苏家,全都要被牵连!
他出列跪下,声音急切:“皇上!臣以性命担保,四皇子绝不会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那些兵器一定是有人蓄意栽赃!
请皇上明察!还四皇子一个清白!”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他,面色淡淡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太傅说有人栽赃,那依你看,是谁栽赃的?”
苏启元愣住。
他张了张嘴,不敢说是太子。
殿内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压得他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伏在地上,半天挤出一句:“臣……臣不知。
可臣始终相信四皇子的为人……”
皇帝目光从苏启元身上移开,落在殿中。
“此事既然证据已至,便不能不查。
朕会派人前往青崖谷,当面清点封存之物,核验账册印信真伪,将谷中相关人员全部押解回京审问。
到底是谁的东西,是谁布的局,一五一十都会查清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殿的朝臣:“大理寺卿何在?”
大理寺卿陈敬之从队列中出列,躬身行礼:“臣在。”
“你亲自带人去青崖谷,会同禁军统领一同清点查核。
所有账册信件、兵器甲胄,一件一件登记造册,印信比对真伪,人犯分开审讯,不许串供。
十日之内,把查核结果呈报御前。”
陈敬之领命:“臣遵旨。”
大理寺卿陈敬之这个人,朝中上下都知道。
他办了半辈子的案子,素以严谨刻板闻名,从不徇私,也不站队。
无论是谁的人犯落到他手里,他只认证据不认人。
由他去查,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动手脚。
皇帝选他,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查到底。
散朝之后,苏启元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扶着旁边的柱子才站稳。
他看向皇帝离去的方向,嘴唇动了动,转身慢慢走出了大殿。
……
萧珝在梧州的府邸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
案上堆着几封从京城传来的密信,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越看脸色越沉。
禁军已经封了青崖谷,大理寺卿陈敬之正在赶赴查核的路上,父皇那边连他的喊冤折子都不回。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封苏启元寄来的信上,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笑意没有半分温度,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早反晚反都是要反。”
他突然开口,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阴沉的笃定。
“既然父皇要查到底,那就别怪我不念父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