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忠鹤盛一勺稀饭,喂给高木兮嘴边,低声劝道:“来,少喝一点,这样身体才好得快。”
高木兮却呆滞着,嘴里呢喃重复:“她防着我,她防着我……”
徐忠鹤老父亲的心,如泡沫般崩碎,从他住院到现在已经有五天了,身体发热,退烧药也降不下去,一口饭都不吃,好像铁了心和楼山月硬耗着,看谁先死。
“木兮,你要看开一点,楼山月她孤寡,家人都不是个好东西,手上又握着巨额财产,提前为身后事做打算,也是人之常情呀。”
她要是没准备,才不像楼山月。
只是,高木兮并不生气钱财,他闭眼,道:“她说除了领证,我与她就是最普通的夫妻,她所有事都听我的,我想着和她一起到老,可是她……她想丢下我……”
“我哪里不好吗?还是什么地方没做到位?为什么,最后还是要丢下我……?”
旁人不懂,高木兮为何受不了,徐忠鹤却十分了解。
那些年,他治耳朵的时候,适应不了药物刺激常常发烧,烧糊涂了,就叫楼山月。
——“山月、山月……她不要我了……我好没用……她不要我了……”
徐忠鹤忍住哽咽,想把他从梦魇之中叫出来:“木兮、木兮,你别这样折磨自己,你睁眼看看我,看看爸爸,爸只有你一个儿子,你难道要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木兮,你要是也走了,留下楼瞬一个人当孤儿吗?他也只是个孩子呀……”
老父亲的眼泪,浇醒了高木兮,他仅有的,短暂恢复清醒,扎满针管的手,握紧他:“瞬,还有你。”
这是临终托孤,徐忠鹤气急了。
“你的儿子,你自己管!”
……
楼瞬守在病房门前,满眼都是对妈妈的担心:“已经一个礼拜了,我还不能进去吗?我保证!绝对不会影响医生,就只是远远的看我妈一眼。”
佩吉冷硬,劝他回去:“瞬,楼小姐更希望看到你把公司打理有序,而不是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怎么能是浪费时间呢?她是我妈!在她最危急的时刻……”楼瞬察觉的不对,质问道:“我妈到底怎么样了?!你不能骗我,我现在就要进去看看!!!”
他要硬闯,奈何身手不如佩吉,三两下被佩吉压在地上,不能动弹。
楼瞬不可思议的问:“佩吉?!你敢碰我!!你要造反?!万一我妈醒来,第一个办了你!!!”
但,佩吉却依旧波澜不惊,劝道:“我奉楼小姐的遗嘱做事,若你觉得我冒犯,只能是我教导不严,我愧对楼小姐的嘱托!”
“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妈才不会让你打我!!!”
手被他捏的失了力气,楼瞬狼狈的爬起来,威胁佩吉:“等我继承了‘三座山’,一定要你好看!”
太子威胁,佩吉丝毫不慌:“遵照楼小姐的遗嘱,倘若你对我秋后算账,将剥夺你继承‘三座山’的资格。”
楼瞬却不敢置信:“你胡说什么?!我妈只有我一个儿子,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不给他,给谁?!
“遗嘱有十五页,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也有权代表楼小姐收回你在‘三座山’的特权。”
“不可能的……”
“怎么不可能?你虽然是楼小姐唯一的儿子,但你身体里流着一半父亲的血,楼小姐自然要防着你神智不清,在她最危难之际,跑去认祖归宗。”
楼瞬不可置信的看着佩吉,后者却一脸轻蔑,看向走廊尽头,以王者之姿迎接高木兮这个失败者。
“高先生的性格……异于常人,包容楼小姐所有不合理的要求,多么完美的杀猪盘。”
楼瞬听不下去,维护高木兮:“你不要胡说八道!小高是真的爱我妈妈!根本不图这些!”
“自然是楼小姐这么想,我代为表达。”
佩吉冷酷眼神,仿佛在嘲弄高木兮,现在穿着病号服,人吊着一口气,胡须疯长如流浪汉,还要来门口表真心。
多么虚伪的真爱。
佩吉冷嘲:“去滑雪的时候,我问过楼小姐,是不是要更改遗嘱,她坚定的拒绝了,高先生应该祈祷楼小姐活过来,否则您也只能在楼小姐活着的时候,耍耍威风了。”
高木兮身体虚弱,靠着墙滑坐在地,望着头顶的白光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高!”
楼瞬顾不上其他:“你别放在心上,他乱说的!我妈才不会干出这么绝情的事!”
“她干的出来,这就是她。”
高木兮丝毫不怀疑,推开楼瞬,道:“你妈考虑的对,你应该离开医院,离我远一点,别让他们怀疑你和我父子情深,反而害了你。”
他怎么忘了,楼山月的戒心最重,他无底线的爱,反而让她怀疑,他想骗她。
可是,爱有了底线,那就不是爱了呀。
或许……她从来就没有爱过他,一点点都没有……
楼瞬想送他回病房,高木兮却坚持不动,目光隔空与佩吉相对:“瞬,你是完全属于她的儿子,你应该遵照她的安排生活,不要为了我,让别人诟病。”
“我不!你是我的小高!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楼瞬不愿意,坚持要和高木兮在一起:“你是我爸!大不了不要‘三座山’,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
身后,佩吉嗤笑一声,没有更多的话语,却已经佩服楼山月料事如神,任由两人“父子情深”。
高木兮呆愣愣的,什么都不重要了。
……
入了夜,“三座山”的办公大楼,只剩下外围的氛围灯。
模模糊糊的黑暗中,一个身影出现在画廊中间,缓慢的走向画廊最中央的那幅肖像画。
楼山月亲手所绘,高木兮的妈妈,侯若琳。
“咔嗒”,一声脆响,打火机燃起火焰,缓缓靠近画卷,只要点起一个角落,这幅画将毁于一旦。
“人说,最深刻的背叛,一定来自于最亲近的人。”
幽森森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宛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中央照明打开,无辜的脸,惊讶却不慌乱。
楼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