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我往间都是问句,元嘉凝思一瞬,让人去找田先生。
并交代:“就说拿我昨日的那串避暑丸。”
侍女应是。
很快,侍女便把东西取带了来。
元嘉接过。
纱袋里头,暗褐色的药丸,龙眼核大小,表面裹着一层极薄的细绒。
做的和她从宫中带出来的别无二致,至少元嘉从表面看不出区别。
至于气味,确有几分不同,但她一个外行人,也看不懂其中门道。
她递给安王:“你说的是这个?”
安王接过还有模有样的嗅了嗅,摸着下巴说:“是,这分我一些?”
元嘉大方说:“行,都给你了。”
安王呲牙,毫不客气的收下。
终于慷慨地解释道:“那个司酒,是杨家的人,这个药,是段家给他们的。”
元嘉脑袋一时有些混乱。
据安王说,是段家胁迫杨家一个陕州司事参军,要他在宫宴上用药。这个司事参军和石料案有点关系,只怕自己不帮这一个忙,段家就要拉他一起死,于是只好应下。
杨珵之知道后,坚决反对。
“我也没想到他直接把杨参军安排的人给杀了,一针毙命啊,好狠的心。”
安王的眼神单纯无辜。
元嘉未置可否:“长姝夫婿已经和杨氏嫡系隔了五代以上,为何会管这个。”
安王咬字极重:“再怎么离得远,那也姓杨。”
元嘉狐疑:“你如何知道?”
“听说的呀。”
安王答得满不在乎,也不管这答案离不离谱,元嘉相不相信。
只笑嘻嘻说:“我早该想到的,一个对父母兄弟都能下手的人,如何会对陌路之人宽容。”
这话说得重,可不是能寻常嚼舌根的闲谈之言。
元嘉蹙起眉。
她查过杨珵之,生母早逝,父亲续弦了一位门第不高但名声极好的继母。
外头都传杨家上下和睦,只可惜杨大人意外坠马身故,继母伤心过度,本打算带着幼弟回娘家散心养身体,途中却突发心疾,临终前将幼弟托付给娘家,只说寻一门好亲事做东床便是。未分家的伯父也调任偏远,于是整个杨府仅剩杨珵之一人。
也有听到杨珵之命硬刑克双亲的流言,但风一吹就散了。
蔺家不是崇信这些的人,当初嫁女,除了看中杨珵之的潜力外,指不定还有几分看在并无舅姑要侍奉的好处上呢。
可等她追问,安王却什么也不说了。
于是元嘉只能再问:“这药是给谁用的?”
安王耸耸肩,又满不在乎的说:“谁知道呢?”
“有什么用?”
安王笑说:“成阳,你别说你昨日一整日都没去查。”
他脸上分明写着“你看我信吗?”。
元嘉应得利落:“没啊。”
安王不实诚,她也毫不心虚。
她还说:“你要这药,一定知道它有什么用吧。”
安王“嘶”一声:“好像是叫什么‘朝醉散’吧,有什么用我也没试过,你想尝尝?”
元嘉敬谢不敏:“不过你可以试试,我就在这瞧着,若有不对,第一时间让人进宫请太医。”
安王将朝醉散收得好好的,还拍了拍装朝醉散的纱袋:“你这是谋害表兄!”
元嘉又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安王“哦”一声:“早有听闻,还是第一次见,留着好玩。”
元嘉眉梢微挑,一个字也不信。
不信她还要接着问:“那这个呢?”
元嘉将一张盏托移开,露出下面略有些旧的封皮。
封皮上模糊不清的写着四个字“蓝田农疏”。
元嘉已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有大部分内容都能默背下来了。
她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但觉得太荒诞,且不连贯。
安王似乎恍然一下:“这个啊。”
“这不是你要的吗?”
窗外蝉声依旧,一阵密一阵疏。
元嘉盯他两秒,忽尔弯弯唇:“我随便看了看,没什么意思,还有刑部那边我也不准备去了,表、兄,还去吗?”
安王:“你这孩子。”
太不可爱了。
安王:“我记得我说过,这位林尚义林大人的案情许的有冤,我向来是个侠肝义胆,路见不平的。”
“偶然看到,想帮一帮,这没什么问题吧?”
侠肝义胆?
安王?
元嘉呵一声。
但还是配合着点了点头:“那请您继续您的江湖侠义之路,书可取走,我便省事叫人再跑一趟了。”
安王眼里堆笑:“成阳,你既已在查案,何必在乎多这一个呢?”
元嘉眸光一凛,手里转着那只越窑青瓷茶盏:“……又哪儿听来的闲话。”
安王一本正经:“我的消息可都是正经渠道得来的。”
“不过成阳,其实有一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并且总得不到答案,你可能为我解惑?”
他轻轻说。
元嘉答得毫不拖泥带水:“不能。”
安王却不是个懂得看人眼色的,带着笑意喊她一声:“成阳。”
他问:“这三年,你去哪了?”
穿堂风过,竹帘微动。
元嘉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这个疯子。”
安王只当她在夸自己。
静默片刻,她故作随意:“我被我阿娘关在府里,你们难道不知道?”
安王如梦初醒:“哦,是,你瞧我,糊涂了。”
“罢了,你如今这样很好。”
“你如今这样,不好吗?”
她问他。
安王将扇子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这真放心,我可没什么鸿鹄之志。”
“罢了罢了,走了。”
他起身,拿走了那本农书。
“不必相送,公主府虽大,我却知道路。”
元嘉没站起来,只是说:“表兄,那串避暑丸收好了,听说药效厉害。”
安王转头,言笑晏晏:“不会叫人误食。”
元嘉便没再开口了。
檐下的枣花正簌簌地落着,细碎的花瓣铺了一地。
元嘉盯着安王离去的背影,直至那抹踩在花瓣毯上的绀紫色身影消失不见,忽然唤一声:“阿罗。”
“哎,奴婢在这——”
阿罗快步走进:“郡主,您叫我。”
元嘉沉声说:“帮我请苏姑姑来。”
最难分辨的谎言可就是真假掺半。
阿罗福身应好。
? ?两个装傻充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