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寒的手指并没有从她衣领上挪开,反而顺着那微凉的布料滑落,最终抵在了她的胸口。
“机会就是,这张卡。”
一张泛着金属冷光的特制通行证滑进苏绵绵的胸口的衣兜里。
“明早食堂的学分餐,凭卡可以走员工通道。”纪寒低低地笑了一声,那股湿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
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恶意与施舍,“别让我失望,苏同学。”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皮鞋声再度响起,慢条斯理地融入了走廊尽头的黑暗。
苏绵绵僵硬着身体,直到那股压迫感彻底消失,她才如释重负般靠在404宿舍门上,大口喘息。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卡片。
摊开掌心。
那张学生会通行证卡面上绘制着青岚大学的校徽,一只被荆棘缠绕的断手。
苏绵绵将卡片紧紧攥在胸口,像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恐惧而翻涌的恶心感,推开门看向宿舍内部。
这间宿舍比她想象中更拥挤。
除了她,这间“404”里还住了另外两名学生。
靠窗的床位上,一个长发披散的女孩缩在被子里,听见开门声,她并没有回头,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的惊恐。
而在靠近门口的下铺,另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死死盯着苏绵绵。
眼神里充斥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嫉妒,恐惧,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敌意。
那是玩家。
只要进入副本,玩家之间掠夺资源是常有的事情。
“你……”门口的女孩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刚才看见学生会的干部把你带走了。”
苏绵绵低着头,故意露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柔弱模样,她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小心地往自己床位走去。
“我……我不知道。”苏绵绵的声音细细碎碎,带着颤音,“我只是……只是运气好。”
“运气?”女孩嗤笑一声,视线却黏在苏绵绵攥紧的衣兜上,仿佛能穿透布料看到那张通行证。”
“在青岚大学,运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你带回了什么?或者说,你刚才……是用什么东西换了道具或者......线索。”
苏绵绵没有辩解。
她很清楚,在这个副本里,解释就是示弱,而示弱往往会引来更贪婪的掠夺。
【叮——】
脑海中,系统的电子音响起:
【宿主距离宵禁时间(22:00)还有最后1分钟。】
【的赶紧熄灯入睡,熄灯后,宿舍内禁止任何非必要活动。】
随着提示音落下,走廊外的应急灯仿佛被某种力量瞬间掐灭,整栋宿舍楼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宿舍的门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锁锁死。
一种极其黏稠的、腐败的甜腻味在空气中炸开。
苏绵绵的手猛地僵住。
她能感觉到,宿舍的角落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活过来了。
墙上有缓慢的爬行声。
苏绵绵屏住呼吸,整个人蜷缩在狭窄的床铺上,薄薄的被子像是纸一样脆弱。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鸣叫声在脑海中炸开。
【叮——】
【当前时间:06:00。】
【宵禁结束。】
【强制任务:能量校准。请于十分钟内前往食堂摄入“学分餐”。逾期未摄入者,判定为学籍维护失败,扣除20学分。】
苏绵绵猛地睁开眼。
那是一种非人的闹铃声,瞬间惊醒了宿舍里的每一个人。
窗帘外的天色是灰紫色,看不见太阳,只有一种仿佛被永久污染的浊气。
宿舍的门锁“咔哒”一声自动解开。
下铺那个女孩顶着一头乱发,眼圈青黑,眼神木讷地看向苏绵绵,似乎还没从昨晚的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
她看到苏绵绵坐起,本能地缩了缩脖子,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苏绵绵没有看她,只是麻木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张通行证妥帖地收好。
她推开门。
走廊里已经陆陆续续走出了一些神情惨白、面容憔悴的玩家。
他们每个人看起来都像是经历了一场酷刑,有人在低声啜泣,有人则警惕地打量着周围,试图从彼此的表情中确认对方昨晚是否遭遇诡异的事情。
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味道,混杂着淡淡的福尔马林气息。
“还要去……还要去那个鬼地方吗?”走廊尽头,一个男玩家声音沙哑,满眼血丝,“我昨晚听见隔壁405的人被拖走了……那种声音……”
“闭嘴。”旁边的人低喝一声,“想死别带上我。”
苏绵绵低头路过他们,黑色的制服裙摆在墙上划过。
当苏绵绵赶到时,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让胃部痉挛的腐臭味道,像是水混合着某种油脂的焦糊味。
“排队!都排好!”老张的声音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干哑,他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依旧顽强地维持着队伍的秩序。
“别乱挤!挤乱了会被纠察队判定为干扰秩序,会直接扣分的!”
“老子都快饿死了!凭什么给这些老东西让位置!”一个满脸横肉的男玩家咆哮着,试图插进队伍前端。
还没等他靠近,一只如同铁塔般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震虎那张如磐石般沉默的脸挡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没有废话,只是微微用力,骨节摩擦的声音在嘈杂的大厅里清晰可闻。
那男玩家疼得脸色惨白,在震虎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注视下,不得不悻悻地退后。
苏绵绵低着头,从队伍的缝隙中穿过。
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因为饥饿而发红的视线。
负责分餐的“学长”们站在窗口后。
苏绵绵抬头看了一眼,心脏猛地一沉。
这些所谓的高年级学长,动作机械得如同上了发条的玩偶。
他们没有表情,眼神灰败,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仿佛灵魂早已被抽干,只剩下一具被规则填充的空壳。
没有喜悦,没有对“即将毕业”的向往,只有如深渊般的死寂。
(他们……已经不再是人了。)
餐盘里盛放着那种黏糊糊的灰色浆糊,但在光线下,苏绵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某动物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