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截微小的指骨，因为被熬煮得太久，已经变得半透明。
苏绵绵压下心底的寒意，径直走向了那扇紧闭的员工通道大门。
“那是……特权区。”老张眼尖地看到，声音压得很低。
窗口处，负责分餐的学长僵硬地转过头。
那双空洞的眼睛在扫过苏绵绵手中那张泛着金属冷光的通行证时，出现了一瞬的迟滞。
那是纪寒的标记。
通道门“咔哒”一声弹开，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声。
食堂内原本喧闹的食堂瞬间安静。
十几个玩家死死盯着那个软糯娇小的身影。
员工通道门，在苏绵绵身后发出一声撞击声，隔绝了食堂大厅内那些贪婪的目光。
门内的世界与门外完全割裂。
这里没有嘈杂的喧嚣，日光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几张不锈钢长桌排列得整整齐齐，上面摆放着的食物。
是白粥、甚至还有几个煮得圆润的白水蛋，以及热气腾腾的白馒头。
这些食物看起来是如此正常，以至于在青岚大学这种扭曲的环境下，反而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假象。
苏绵绵站在餐台前，指尖触碰着不锈钢桌面。
她的视线越过窗台，投向了大厅那侧。
透过那个窄小的出餐口，她清楚地看见了外面正在发生的景象：
那群面色惨白的学生们正排着长队，机械地将散发着腐烂酸味的糊状物填进嘴里。
而那糊状物里，赫然浮动着一枚煮得发白的……指节骨。
苏绵绵的胃部剧烈翻涌，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将这股恶心感压回喉咙。
“滴——”
电子卡片在感应器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配餐间的自动分餐机开始运转，为“员工通道”的持卡者送出餐盘。
苏绵绵看着餐盘里那几个白馒头。
转过身，将那扇员工通道的侧门再次推开了一道缝。
门外，震虎那座铁塔般的身躯依然死死挡在最前面，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食堂窗口里的那些“糊状物”。
“你们过来”苏绵绵的声音极轻，却穿透了杂乱的空气。
震虎一愣，猛地转过头。
苏绵绵对着他使了个眼色，那张通行证在指尖翻转，闪烁着冷冽的光。
震虎没有任何犹豫，他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老张和缩在身后的安安，强行在拥挤的人潮中撞开了一条通道。
周围的玩家惊怒交加，想要阻拦，却被震虎那股狠劲儿给震慑住了。
几个呼吸间，这几个人鱼贯钻进了员工通道。
“哐当。”门再次合上，将喧嚣与那股腐肉味彻底关在了门外。
老张大口喘着气，他惊魂未定地环视着这个干净得过分的配餐间，看着桌上那些甚至还在冒热气的白馒头，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
“这些，只有这么一点。”苏绵绵缓缓说道。“分不了所有人。”
她拿起一个馒头，递给了安安。
“吃。”
安安接过馒头，眼圈红了，大口地咀嚼着。
这正常的面食味道，让这几个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玩家，终于找回了一丝身为“人”的尊严。
老张看着手里还没吃完的馒头，又看了看苏绵绵那张柔和好看的脸，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
“姑娘，”老张压低声音，语气诚恳，“我们几个商量了下……这食堂太危险，靠一张通行证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想组个互助小队，不管是搜集线索还是应付学生会，人多总好过单打独斗。你……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苏绵绵愣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有些局促地揪着衣角。
“我、我真的可以吗？”她小声说，眼神清澈，“我没什么力气……会不会拖累你们？”
“说什么傻话，”震虎那张冷硬的脸此刻缓和了不少，闷声开口，“没你那张通行证，我们连顿热饭都吃不上。互助小队，就是要把大家聚在一起活下去。”
苏绵绵抿了抿唇，看着大家期待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那……那好吧，我一定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她那副乖巧的模样，让在场的人心中都不自觉地升起了一股保护欲。
苏绵绵跟着震虎、老张和安安走出员工通道时，外面的食堂大厅已经安静了许多。
几个刚吃完“学分餐”的玩家正低头检查自己的手掌。
其中一个男生掌心隐隐浮现出细密、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出不自然的冷光；
另一个女生指尖微微发白，指甲边缘开始松动，像随时会轻轻剥落。
她们脸色苍白，却强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互相交换着惊恐的目光。
苏绵绵心底微微发紧。
她拉了拉自己的袖口，确认自己没有出现任何异样。
走出餐厅。
【叮——】
系统声音适时响起：
【完成能量校准任务，获得1学分。当前学分：1】
苏绵绵轻轻呼出一口气，掌心还残留着那张通行证的金属凉意。
老张低声感慨：“绵绵，多亏了你……不然我们今天可能连一口像样的东西都吃不上。”
震虎闷声点头，安安则小声说：“我们得小心点，那些东西……吃一次还好，吃多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
下午的实践任务很快发布：
清除校园后山“黑草”。
系统解释得简单，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黑草是由死者长发在血肉中扎根生长而成，拔除时，逝者的临终情绪会直接涌入大脑。】
苏绵绵跟着小队来到后山边缘。
山坡上黑草密集，像一片诡异的黑发海洋，在风中轻轻摇曳。
一个戴着眼镜、身形瘦削的男生，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一边观察地形，一边低声分析：
“这些草的生长方向指向旧校区，说明那里可能有更核心的线索。我们绕过去看看，或许能找到失踪学生的痕迹。”
苏绵绵心头一紧，想出声提醒他旧校区是禁地，却已经晚了。
他脚步一错，整个人滑进了一条隐秘的藤蔓小径。
几乎在同一瞬间，周围的黑影如潮水般无声涌来。
“小心！”苏绵绵低呼一声。
黑影扑来的那一瞬，一只苍白却稳定的手从暗处轻轻推开她，将她护在身后。
那只手温度极低，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像在无声地说“别怕”。
苏绵绵踉跄一步，稳住身形后回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废墟阴影里。
他和纪寒很相似，却更显疲惫与温柔。
黑发被风吹乱，身上穿着学校不同的灰白制服，眼神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