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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凛说话时依旧带着笑。

可那笑意落到欢娘耳中,却比刀子还冷。

楼羡神色不变,甚至还很温和地笑了笑。

“二哥。”

楼凛慢悠悠走近,他的目光先落在欢娘身上,又落在楼羡身上。

最后,停在两人几乎只隔半步的距离上。

“方才远远瞧着,还以为三弟在同人说什么要紧话。”

楼凛低笑。

“原来是在这里堵一个乳母。”

欢娘指尖一紧,她不敢开口。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像心虚。

而不解释,又像默认。

楼羡倒是从容。

“我只是同欢娘说几句话。”

“说几句话?”

楼凛笑意更深。

“需要靠得这么近?”

楼羡看着他,声音依旧温和。

“二哥若有事,可以直说。”

“我有事?”

楼凛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食盒。

“我不过是养伤养得无趣,听说母亲近日胃口不好,特意送些东西过来。”

说着,他目光一转,落在欢娘身上。

“倒是没想到,还能撞见这么有意思的一幕。”

欢娘低着头。

“二公子误会了。”

楼凛终于看向她,那双漆黑眼睛里,情绪沉得厉害。

“欢娘,你倒是说说,爷误会什么了?”

欢娘咬了咬唇,正要开口,楼羡却忽然道:

“是我拦下她的。”

欢娘一怔,楼凛眯了眯眼。

而楼羡神色平静。

“我有话问她。”

“与她无关。”

这话一出,气氛反而更怪。

像是在替她解围,又像是在把她护到自己身后。

欢娘心里暗叫不好。

果然,楼凛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楼羡,你什么时候,也管起乳母的事了?”

楼羡淡声道:

“二哥不也管得很宽么?”

空气骤然一静。

楼羡这句话,看似温和,却精准扎在楼凛最不愿被人提起的地方。

楼凛养伤这些日子,府里表面无人敢议论,可谁都知道,他是因为夜闯清水院,被楼珩罚了家法。

这件事旁人不敢说,楼羡却偏偏说了。

楼凛眼底那点笑意终于散了。

“看来三弟在书院待久了,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楼羡仍旧不慌。

“二哥过奖。”

欢娘夹在两人之间,只觉得后背越来越凉。

她第一次发现,楼羡若真要伤人,并不比楼凛温和多少。

他只是不用刀。

楼凛一步上前,身上的血气与药味一下压过来,欢娘下意识后退。

这一次,楼羡却抬手,扶住她的手臂。

可偏偏就是这一扶,让楼凛眸色骤然暗了。

“松手。”

两个字,冷得吓人。

楼羡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扶着欢娘的手,随后慢慢松开。

“她方才险些摔倒。”

楼凛却已经看向欢娘。

“过来。”

欢娘心口猛地一跳,楼羡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安静,像是在等她自己选择。

可欢娘哪里敢选?

一个是危险得像疯狗的楼凛。

一个是藏得极深、正在试探她身份的楼羡。

她谁都不敢靠近。

可长廊太窄,她站在那里,就像被两人夹在中间,进退不得。

就在这时,佛堂方向传来脚步声。

沈芳菲身边的丫鬟远远走来。

“欢姐姐,夫人问安神茶怎么还没送到?”

这一声像是救命,欢娘立刻低头应道:

“我这便过去。”

她说完,便想绕开两人。

可刚走出一步,楼凛忽然伸手,扣住了她手腕。

欢娘身子一僵,楼凛垂眸看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躲什么?”

欢娘指尖轻颤。

“夫人在等奴婢。”

“夫人等你。”

楼凛低笑。

“三弟也等你。”

“那爷呢?”

欢娘抬眸看他。

楼凛眼底压着怒意,却又不是单纯的怒。

像有什么更浓烈、更危险的东西,被他强行按在眼底。

而楼羡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忽然轻声道:

“二哥,这里是佛堂外。”

“你若再闹,怕是大哥很快便会知道。”

楼凛侧头看他:“少拿楼珩压我。”

楼羡微微一笑。

“我只是在提醒二哥,伤还没好。”

这一下,连欢娘都听出来了。

楼羡是故意的,他故意提楼珩,提伤,激楼凛。

楼凛手指收紧,欢娘疼得轻轻皱眉。

他察觉到后,忽然低头看她。

片刻后,竟慢慢松了手。

“去吧。”

欢娘怔了一下,楼凛笑得漫不经心。

“别让夫人等急了。”

欢娘心里却没有半分放松。

因为她知道,楼凛越这样,越说明他真的动了怒。

她低头行礼,几乎是逃一般离开。

安神茶因为方才的拉扯,已经洒了些许。

她端着托盘往佛堂走,手还在发抖。

而长廊里,两个男人仍旧站在原地。

楼凛看着欢娘离开的背影,忽然开口。

“你离她远点。”

楼羡笑了。

“二哥这是以什么身份说这句话?”

楼凛侧眸。

“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

楼羡慢慢抬眼。

“她刚才来找夫人,途经此处,我不过问了几句话,二哥便这样紧张。”

他说到这里,语气轻了些。

“倒像她是二哥的人。”

楼凛眼神瞬间沉下去,楼羡却像没看见,继续道:

“可她若真是二哥的人。”

“为何她看见你时,第一反应是怕?”

楼凛没说话,可周身气息却骤然冷了下去。

楼羡终于收了笑。

“三弟只是提醒二哥。”

“有些人逼得太紧,是会逃的。”

楼凛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懂她。”

楼羡淡声道:

“比二哥懂一些。”

下一瞬,楼凛手中的食盒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瓷碗碎裂,汤水溅了一地。

他抬步逼近楼羡,眼底阴鸷,声音低得像压着火。

“楼羡。”

“别以为你披着这身君子皮,就没人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楼羡抬眸看他,温和眉眼里,终于露出一点冷意。

“那二哥不妨说说,我在想什么?”

楼凛盯着他,一字一句。

“你也想要她。”

风声忽然静了,长廊里只剩竹叶落地的轻响。

楼羡没有立刻否认。

这片刻沉默,便像某种默认。

楼凛唇角慢慢扯出一抹笑。

“果然。”

楼羡垂眸,轻轻拂去袖上的一点茶渍。

再抬头时,又是那副温润模样。

“我不像二哥,如此咄咄逼人。”

“若我说是,二哥又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