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珩帮她,也是在护楼家,护边关,护那些当年被贪墨赈银害死的百姓。
可她仍旧不明白。
“既然如此,大少爷为何问我事后有什么打算?”
楼珩垂眼看她。
“因为我想知道,你会不会离开。”
欢娘心口猛地一跳。
“离开哪里?”
“将军府。”
楼珩声音低沉。
“莫城。”
“还有我们。”
最后一句话,楼珩落的很轻。
欢娘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时没有说话。
楼珩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衣料,温度清晰。
“你从前想攒银子离开。”
“如今沈家案子翻出来,你或许会去京城,也或许会带着圆圆远走。”
“大少爷不想我走?”
“嗯。”
楼珩承认得太直接。
欢娘眼睫轻颤。
楼珩看着她。
“但我不会以帮你翻案为条件,逼你留下。”
“也不会拿圆圆和铺子困住你。”
“事情结束以后,你想去哪里,是你的选择。”
欢娘低声问:“那大少爷想让我如何选择?”
暗室里油灯轻轻跳动。
楼珩抬手,指腹落在她唇角。
那里方才被他吻过,此刻还泛着一点红。
他的动作极轻。
像是碰一件自己珍视,却还没有资格拥有的东西。
“考虑我。”
欢娘怔住。
楼珩继续道:“不是因为我救过你。”
“也不是因为我帮你查案。”
“只因为我是楼珩。”
欢娘望着他。
“若我不考虑呢?”
楼珩指尖微顿。
片刻后,他道:“我等。”
“若一直不呢?”
“那便一直等。”
他说得平静。
仿佛等一个人几年,甚至更久,也不是什么难事。
欢娘心口酸软得厉害。
“可大少爷该娶门当户对的女子。”
楼珩眉心微蹙。
“谁规定的?”
“老将军,还有楼家的门楣。”
“楼家的门楣,不需要靠我娶谁来撑。”
楼珩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动摇的笃定。
“我若娶妻,只娶我想娶的人。”
欢娘呼吸微滞。
她忽然想起楼凛清晨站在她面前说的那句。
我想娶你。
如今楼珩没有说娶。
却比任何直白的话都更叫人心乱。
他不是冲动之人。
每一句出口前,都必定想过后果。
也正因如此,才更重。
欢娘垂下眼。
“大少爷不怕我不值得?”
楼珩指腹抬起她的下巴。
“又是谁告诉你,你不值得?”
欢娘眼眶微热。
楼珩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护住圆圆,撑起铺子,从永安县一路活到今日。”
“你有胆量面对旧案,也有仁心不迁怒旁人。”
“若连你都不值得,楼家那些只会倚仗门第活着的人,又算什么?”
欢娘眼底的泪终于落下来。
楼珩替她擦掉。
动作生涩,却很温柔。
“不要哭。”
欢娘轻声道:“大少爷说得这样好听,反倒叫人更想哭。”
楼珩沉默片刻。
“那便哭。”
“我在这里。”
简单几个字,让欢娘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骤然松开。
她没有再强撑。
低下头,将脸埋进他胸前。
楼珩身体微微一僵。
随即抬手,将她抱紧。
他肩头有伤,胸前也缠着药布。
这个拥抱并不算舒适。
可欢娘靠在他怀里,却觉得很稳。
像是外头风雨再大,也暂时吹不到这里。
楼珩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欢娘。”
“嗯。”
“我不要你现在答应什么。”
“你先把沈家的事做完。”
“把圆圆护好。”
“也把你自己从那些旧事里带出来。”
欢娘闭着眼。
楼珩低声道:“等一切结束,你再回头看看。”
“若那时,你愿意看我一眼。”
“便够了。”
欢娘心口猛地发疼。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
“大少爷。”
楼珩低头。
欢娘看了他许久,忽然伸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动作很慢。
却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
楼珩眼底的情绪在一瞬间翻涌。
“我不能答应你。”
欢娘声音很轻。
“可我会记住。”
“记住大少爷今日说,不要代价。”
“也记住你让我事后考虑你。”
楼珩手臂慢慢收紧。
“好。”
欢娘抬眼看他。
“只是大少爷日后若后悔……”
“不会。”
他答得没有一丝迟疑。
欢娘弯了弯唇。
眼底还含着泪,笑意却柔软下来。
楼珩看着她,终于再次低头。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吻下去。
只是停在离她很近的地方。
“可以么?”
欢娘睫毛颤了颤。
片刻后,轻轻闭上眼。
楼珩的吻再次落下来。
比方才更深一些。
却仍旧克制。
像是怕惊扰她,也像是将所有无法言明的情意,都一点点压进这个吻里。
油灯映着墙上交叠的影子。
暗室外仍有追兵。
沈家的旧案也才刚刚揭开一角。
可这一刻,欢娘忽然觉得。
自己并不是只能一个人走下去了。
……
脚步声从暗道外传来时,欢娘正被楼珩抱在怀里。
那声音由远及近。
不急,却很沉。
欢娘骤然回神,慌忙推开楼珩。
她动作太急,险些碰到他肩上的伤。
楼珩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只抬手扶稳她的腰。
欢娘脸颊还热着。
方才被他吻过的唇,也泛着一层薄红。
她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替他拢好衣襟。
“大公子,你先把衣裳穿好。”
楼珩看着她。
“方才不是你脱的?”
欢娘指尖一顿,耳根瞬间红透。
“那是为了上药。”
楼珩低低应了一声。
“嗯。”
分明只是寻常一个字,却叫欢娘听出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她瞪了他一眼。
楼珩唇角似乎动了动。
还未等欢娘看清,暗道口的木板便被人推开。
吴茂提着灯进来,另一只手里还拿着药和干粮。
“姑娘,楼大公子,外头暂时……”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
暗室里原本就窄。
欢娘站在楼珩膝前,楼珩的中衣尚未完全穿好,肩头白布刚换过,腰带也松散地垂着。
两个人离得极近。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只是寻常换药。
吴茂低下头。
“属下什么都没看见。”
欢娘:“……”
她脸上更热,连忙后退。
“大公子伤口裂了,我只是替他重新上药。”
吴茂点头。
“属下明白。”
他说得太快,反倒更像是不明白。
? ?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吴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