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雪终于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些微暖意。
门外忽然传来邮递员的吆喝声:“林夏夏在不?有你的信!”
林夏夏掀开门帘从屋里走出来,见邮递员裹着厚棉袄,推着半旧的自行车站在门口,鼻尖冻得通红。
“我的信?”她有些意外。
“对,签个字。”邮递员从帆布包里翻出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林夏夏接过一看,信封上的寄信地址写着“边境海市”,寄信人那一栏是“许景安”。
她心头一跳,指尖微微发热。
邮递员递过一个签收本:“麻烦在这儿签个名。”
“好。”林夏夏连忙签上名字,见他冻得搓手,便招呼道。
“天这么冷,进屋喝杯热茶吧?”
“不了不了,还有好些信要送,趁这会儿不下雪得赶紧跑。”邮递员摆着手要走。
“喝杯热水不费事儿的。”林夏夏拉住他。
“我这儿有打吊瓶剩下的玻璃瓶,给你装些热水,塞在胸口能暖和些。”
这年头邮递员辛苦,风霜雨雪都得跑,一听有玻璃瓶,邮递员眼睛亮了亮。
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多给几个不?这玩意儿医院都回收,不好弄。大冷天的,晚上揣着睡觉都暖和。”
“有有有,多给你拿几个。”林夏夏笑着领他进屋,又让师娘赶紧倒了杯滚烫的热水。
高秀兰知道是给邮递员准备暖瓶,找出几个干净的玻璃瓶,仔细的给一个瓶子灌了热水,又把自己缝的布袋子拿出来。
袋子里塞了柳絮和棉絮,裹住瓶子能保大半天暖。“拿着吧,路上能暖和点。”
邮递员接过瓶子和布袋子,笑得满脸感激:“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他把瓶子小心地塞进怀里,又喝了口热水,搓着暖和过来的手,“那我先走了,耽误不得!”
“慢走啊!”林夏夏送他到门口。
看着邮递员推着自行车走远的背影,她才转身回屋,手里紧紧攥着那封来自海市的信。
信封薄薄的,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让她心跳都快了几分。
林夏夏刚一进门,就瞥见薛宝珠在手术室门口探头探脑,脚步放得极轻,像是在打量什么。
“你在干什么?”她沉声问道。
薛宝珠被抓了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挤出柔柔的笑容。
“姐姐,我想着总不能白住在这里,就想帮你打扫打扫。这屋子是做什么的呀?怎么还锁着门?”
她说着,目光特意瞟了眼门锁。
能锁起来的地方,准藏着林夏夏的秘密。
“哦,平常是不锁的。”林夏夏语气平淡,眼神却带着冷意,“就是为了防你们才锁上的,免得某些人鬼鬼祟祟乱闯。”
薛宝珠的脸瞬间涨红,眼圈也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真的只是想帮忙。”
“不是想,你本来就是。”林夏夏寸步不让,“你要是光明正大,站在我这门口做什么?这里不在你们的活动范围里,出去。”
老聂正好从外面回来,刚好听见这话,皱着眉道:“这女的确实不省心,我就上趟厕所的功夫,她就往这边凑。放心,接下来我盯着她。”
“没事,”林夏夏摇摇头,“里面的东西倒不重要,就是别让他们碰乱了药品就行。秀兰,你多留意着点,别让他们进里屋。”
高秀兰气鼓鼓地应道:“知道了姐!我看直接把他们撵出去算了,留着净添堵!”
林夏夏看了眼薛宝珠的背影。
“等明天吧,明天一大早就让他们走,他们要是不走的话,直接翻三倍收他们的钱。”
“好。”
薛宝珠刚出门,把这话听得真切,心里又气又怕。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夏夏关上门,拿出那封信,指尖捻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许景安的字写得板板正正,带着股认真劲儿。
开头絮絮叨叨写了不少,先说感谢她照顾爸妈的恩情,又用了长长的段落夸她沉稳能干,字里行间都是藏不住的欣赏。
直到信纸后半段,字迹才渐渐有些发颤,写着: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很喜欢你。请不要因为我的喜欢造成对你的困扰,你可以选择不同意,我会接受的。如果你同意,就请回复我一下。如果不同意,不回复也没关系。」
最后那几行字歪歪扭扭的,笔画都带着点抖,林夏夏仿佛能看到他写这段话时,指尖发紧、心跳如擂鼓的样子,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笑。
结婚……
重生以来,她满脑子都是怎么站稳脚跟,怎么把卫生站办好,怎么离那些糟心的人和事远一点,个人问题从来不在计划里。
许景安喜欢她?
这个认知让她指尖微微一顿,心里泛起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她想起第一次见许景安时。
英雄救美般的出现,挺拔的身姿……
指尖轻轻点着信纸上那句“不回复也没关系”。
林夏夏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慢慢有了些主意。她找出纸笔,坐在桌前,想了想,提笔写道:
「信收到了。谢谢你的心意。眼下卫生站刚起步,事情繁杂,暂时没空想这些。等忙过这阵子,再谈吧。」
写完读了一遍,觉得妥当,才折好放进信封。
她没直接答应,也没干脆拒绝。
许景安是个好男人,但她现在确实没心思考虑感情,这样说,既坦诚,也留了余地。
把信封好放在桌上,林夏夏起身伸了个懒腰。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碎碎的,像撒了把盐。
她想着明天怎么打发魏长明和薛宝珠,想着卫生站的药材该补货了,想着唐月的调理方子还得再改改……
至于许景安的信,就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起圈圈涟漪,却很快融进了日常的忙碌里。
她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踏实,足够值得珍惜,感情的事,慢慢来也不迟。
晚饭很简单,小米粥配着凉拌萝卜,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只是给三个孩子每人煮了个鸡蛋。
三个孩子捧着鸡蛋,小口小口地啃着,眼里满是欢喜。
薛宝珠坐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齐淑华把她的神色看在眼里,淡淡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得补补。你一个大人,总不能跟孩子抢食吧?再说了,你们交的伙食费里,可没算鸡蛋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