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夏喝了一口稀粥，抬眼看向薛宝珠，语气平淡的开口了。
“明天一早收拾东西走人。”
“为什么？”薛宝珠立刻急了，嗓门都高了几分。
在这里虽然要看人脸色，但至少有吃有喝，炕烧得一天到晚暖烘烘的。
吴寡妇家的炕得自己烧，她哪里干过这种活？更别说吴寡妇根本不管饭，哪有在这里舒服。
“我这里是卫生站，不是旅馆。”林夏夏放下碗，擦了擦嘴角。
“你们俩没病没痛的，别占着房间。”
“那她们怎么不走？”薛宝珠指着一旁正在吃饭的唐月婆媳俩。
“她们是我的病人，在接受治疗。”林夏夏瞥了她一眼。
“你们要是不想走，也行，明天起住宿费涨到二十块一天。”
“你疯了！”薛宝珠失声叫道，二十块钱够普通人家过大半个月了。
“无故占用病房，就得按这个规矩算。”林夏夏站起身。
“想留下就交钱，不想留就收拾东西。”
薛宝珠咬着牙，猛地转头看向魏长明，眼里满是求助。
魏长明脸色黑得像锅底，这一路过来开销本就不小，他身上总共也就一两百块钱，照这么花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见底了，到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
“林夏夏，你这未免太苛刻了。”他强压着怒火，试图讲道理。
“不管怎么说，我们从前也算是认识，多少有点情分在的。”
“情分？”林夏夏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挑了挑眉，“我认识你吗？”
说完，不再理两人难看的脸色，麻利地收拾好自己的碗筷，放在厨房转身就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魏长明和薛宝珠僵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满肚子火气没处发。
薛宝珠眼眶红了，却不敢再闹。
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薛宝珠见老聂和齐淑华也走进了这间房，顿时愣住了，脱口而出：“你们进来干什么？”
老聂瞥了她一眼，拄着拐杖慢悠悠坐到炕边：“这是我住的屋子。”
“什么？你怎么能住在这里？”薛宝珠一听就急了，见老聂脱了鞋要上炕，立马冲过去拦着。
“不准上来！”
这院子里总共就三间房，老聂和齐淑华一直住这间。
炕倒是宽敞，挤四五个人不成问题，唐月婆媳住另一间，林夏夏带着几个孩子在里屋。
里屋这边，林夏夏正给孩子们读绘本，忽然听见隔壁传来吵闹声。
天天立马趴在窗上往外看，扭头喊道：“姑姑，好像是那个女的在吵！她是不是在骂爷爷奶奶？”
话音刚落，天天已经蹬蹬蹬下了炕，穿鞋就往外冲，小宝和仙仙也跟了过去。
林夏夏皱了皱眉，也起身走了出去。
“你干什么呢？”林夏夏站在门口，看着师娘被薛宝珠拉扯着，语气沉了下来。
薛宝珠见林夏夏来了，立刻红了眼，摆出一脸委屈的样子：“你怎么能这么安排？你收了我们的钱，怎么能让我们跟别人挤一个炕？”
“这里是卫生站，不是旅馆，哪来的单间给你住？”林夏夏冷冷道。
“再说乡下住大通铺是常事，你嫌挤？”
“我不管！我不要跟他们睡一起！”薛宝珠梗着脖子，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不想睡就现在立马走人。”林夏夏没耐心跟她磨。
“少在这儿挑三拣四，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天天在一旁叉着腰，帮腔道：“就是！我爷爷奶奶人最好了，你凭什么凶他们！”小宝和仙仙也跟着点头，小脸上满是愤愤不平。
齐淑华拉了拉老聂，示意他别跟小姑娘一般见识，自己开口道，
“这炕大得很，各睡各的不碍事。要是实在不乐意，门口雪地里宽敞，你去那儿睡？”
薛宝珠被堵得说不出话，看看一脸坚决的林夏夏，又看看虎视眈眈的几个孩子，再瞧瞧炕上已经坐下的老聂夫妇，知道闹也没用，只能憋着气退到一边，眼眶红得像兔子。
魏长明在一旁早听不下去了，拉了薛宝珠一把：“行了，少说两句，凑合一晚算了。”
他也知道再闹下去没好果子吃，也不想今天晚上再在雪地里冻一夜了，只能认了。
林夏夏看他们没再折腾，对天天几个道：“回屋睡觉去。”又瞪了薛宝珠一眼。
“安分点，再吵就把你们扔出去。”
说完，她转身带着孩子们回了里屋。
外间总算安静下来，只剩下薛宝珠委屈的抽气声。
老聂跟齐淑华麻利的铺好了自己的被褥，躺下就睡了，才不管他们呢。
窗外的雪还在下。
……
一大早，村长媳妇就挎着篮子来帮忙做饭，灶房里很快飘出葱花油饼的香气。
早饭不算复杂，金黄的油饼、熬得稠稠的小米粥，再配上一碟清炒白菜，几人吃得热乎又舒坦。
林夏夏吃过饭，先给唐月做了检查，叮嘱她继续按时吃药，三天后就能安排手术。
刚忙完，就来了两个村民，是早上在雪地里打滑摔了跤的，一个胳膊脱臼，一个蹭破了皮。
林夏夏麻利地给他们接好胳膊、涂上药油，又嘱咐了注意事项，让他们回去好生歇着。
今天天气格外好，太阳早早爬出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日上三竿时，薛宝珠和魏长明才懒洋洋地从房间里出来。
昨晚的被褥松软，炕又烧得暖和，两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就起晚了。
一掀堂屋的门帘，两人都愣了一下。
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热闹得很。
高秀兰正带着仙仙在桌边练习缝合，小姑娘拿着针线，学得有模有样。
唐月婆媳俩凑在一块儿，教小宝和天天认字，时不时传来孩子们清脆的笑声。
老聂窝在角落的藤椅里，戴着老花镜翻看医书，时不时点点头。齐淑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针线，正仔细地纳着鞋垫，线脚又匀又密。
听见动静，屋里的人都抬眼看了过来。
薛宝珠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拢了拢头发。
魏长明也觉得尴尬，干咳了一声，没话找话道：“早……早饭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