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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173章 密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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姝言栖和陆时沛到县衙时,日头已经升到了正头顶。曹文奎刚从后堂出来,官帽戴得歪斜,脸上两个乌青的眼袋,像是三天没睡过觉似的。

他看见两人进来,身子先是一僵,又硬生生地挤出个笑脸,朝陆时沛拱了拱手,“陆大人,姝姑娘,二位今日来,是……”

“我要见魏氏。”姝言栖不跟他过多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有几句案子上的话要问她。”

曹文奎脸色更难看了,拿袖子擦着汗,支支吾吾地想说,“魏氏是重犯不便探视。”

可话还没说出口。

陆时沛就先往前一步,手搭在腰间的令牌上,语气不重,却让堂上空气都跟着一沉,“曹大人,大理寺办案。重犯要提审,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说不便了?”

“不不不,下官不是这个意思……”曹文奎弯着腰,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就带路。”陆时沛说着,朝姝言栖看了看。两人对视一眼,姝言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不多时便来了一名狱吏带着她往县衙大牢方向去了。

纪文书刚想跟着,被姝言栖摆手止住,“你去堂上听差,我这边一个人去。”

纪文书不放心,但见她神色笃定,到底没跟过去。

而陆时沛也留在了前堂,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曹文奎对面,又让纪文书把门掩上。

“曹大人,坐。”陆时沛抬了抬下巴,语气难得平和,像在跟人闲聊。

可曹文奎哪里敢坐,半边屁股只敢挨着椅子沿,整个人绷得像根弓弦。

陆时沛轻笑一声,“曹大人,别紧张,今天我来这,除了来找魏氏,剩下的相信你也能猜到。

来,坐下慢慢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侯府老宅,尸骨,失踪女子,还有你替裴家改过的那些卷宗。一桩一桩,想清楚了再开口。我这回不是来跟你商量的。

证据我们已经都齐了,你现在说于不说对于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但本官还是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说着他又拿出从袖中取出一沓卷宗,不轻不重地放在案上,“这是从你县衙户房调出来的失踪卷宗。这上面的时间被改过对吧?

我们找到了一份仵作的私册,上面的验尸时间比这里面的早了十年。曹大人你这不解释一下?”

曹文奎脸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却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

“陆大人……下官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从你们把侯府老宅挖出第一具尸骨起,下官就知道,这官做到头了。”

他抬起袖子抹了把脸,声音慢慢平稳下来,像是把什么一直藏在心底里的东西给掀开了。

他招了。一样一样都交代了。

从多年前裴弘还在世时起,权势滔天,一手把持地方。多起女子失踪命案发生,证据直指侯府。

后来裴家派人来打招呼,话只说三分,但意思已经说的明明白白。而彼时的曹文奎刚刚上任,人微言轻。

再后来裴弘见他还在犹豫,就施以威逼,又以“重金”相诱,逼迫他篡改县衙卷宗之中的失踪年月,抹去命案痕迹。

之后清水县每年报上来的失踪案,到了他这里就会被单独抽出来,另造一份卷宗。

有些直接不录,有些改时间,有些写成“私逃”或者“走失”。

他做这些,一为保命,二为保官。

起初他也怕,也良心不安,可一年两年,三年五年,裴家的手段叫他明白,自己的脑袋不过是侯府手里的一粒棋子,想按进土里,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裴弘过世之后,裴延庆承袭爵位,依旧延续父辈的恶行。

裴延庆继续拿捏住曹文奎的把柄,旧事重提,胁迫他继续遮掩罪行,修改记录,将一桩桩惨案掩埋于岁月之下。

数十年来,他明知无数女子含冤而死,却畏惧侯府权势,不敢揭发真相,只能一次次涂改案卷,为凶徒粉饰太平。

“下官知罪。要杀要剐,全凭陆大人。”

“你的罪怎么定,自有朝廷法度。”陆时沛站起身,目光像一盆冷水从曹文奎头顶浇下去,“但今日你说的每一个字,纪文书都会记下来。上了公堂,再想改口,就迟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县衙大牢处。

牢房阴潮,墙壁上长满了青苔。魏氏被关在最里面一间,石砌的矮床,铺着霉味浓重的干草。

她盘腿坐在草堆上,背挺得笔直,头发仍是梳得一丝不乱,但穿的不是囚服,而是之前那件青色的锦缎袄裙已经脏了,下摆沾着湿乎乎的草屑。

她听见牢门外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又突然侧过头去,不看眼前之人,好似只要自己打定主意一言不发,妄图以沉默抵挡一切问询。

“你不必刻意避开我的目光。今日我来是有些话问你。”

魏氏笑了笑,没有从前的端庄,没有了公堂上的狠辣,而是淡淡地疲惫,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你是不是想问我,裴漱玉到底知道了什么,才非死不可。问我为什么要等三个月才下手,为什么要用那么蠢的法子。问我,那个本子上记的人,都是怎么死的。”

姝言栖缓步走到铁栏之前,声音平静,

她没有立刻逼问口供,她缓缓说起梅林洞穴之中的刻名,说起老仵作耗尽一生留下的手记,说起两代裴侯爷连绵数十年的杀戮。

她提起裴漱玉生前的挣扎、绝望,提起她暗中探查真相,最后落得惨死收场。

她又一点点撕开魏氏心中层层伪装。时而冷静陈述尸骨勘验所见,时而点破她身为母亲、身为妇人心中深藏的愧疚与恐惧。

时而戳破她不过是裴延庆手中一把可以随时舍弃的刀,事成是侯府的棋子,事败便是全部罪责的替罪羊。

“裴漱玉已经死了,二十二名女子长眠于地下。一桩桩血海冤案,不会永远埋在黄土之中。”

魏氏从头到尾都没回答她的话,而此刻站在牢房外面的姝言栖,一只手扶着木栏,另一只手的手指不自觉地一点点收紧。

“魏氏一定反应都没有,有点奇怪。”

突然她抬起头,正正地望着姝言栖,目光里有种让人心悸的了然和一种渴求,

“你都查到了吧?”

就这一句,姝言栖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极荒诞的念头骤然冒了出来。

她没回答魏氏的问题,也没有挪开视线。两人就这么隔着木栏对望着。

魏氏见她没回答,好像确定了什么,整个人突然一松好似卸下了千斤的重担,“呵呵……姝姑娘,你是我见过最不要命的人。”

不等姝言栖开口,魏氏却自己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