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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殓骨鸣规 > 第174章 请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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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牢房里的灯油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她们又说了很多,一句比一句轻,一句比一句重。

你要问,牢狱里发生了什么?魏氏又说了什么?

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她们在牢房内到底说了什么,除了她们自己。

不多时,姝言栖缓缓站直了身子。她松开木栏,指尖上沾了一层铁锈。

她看着面前这个曾经锦衣华服、到如今满身泥污的魏氏,心里想说许多的话,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但最终,也只从嘴里挤出来了一句,“魏若微……保重。”

魏氏怔了一怔,随即自嘲般地轻笑了起来。

“呵呵……”她也轻轻回了一句,“姝姑娘,也请保重。”

见此,姝言栖也没在犹豫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身后,魏氏重新坐回草堆里,闭了眼,背依旧挺得笔直。

两个人谁也没再多说一个字,像是某种默契,在这座四面石墙的牢笼里无声地达成了。

等出了大牢,外头天光突然变的有些刺眼。而陆时沛正站在正堂台阶下等她,身后跟着纪文书。

他看见她出来,没有急着问,只微微点了一下头。姝言栖也点了一下头。两人没说话,并肩出了县衙,往客栈走。

一路上,姝言栖像被抽空了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她没看路,几次踩进道旁的水洼,鞋袜湿了也不觉。

陆时沛走在她外侧,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纪文书跟在后面,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到底没敢吱声。

回到客栈,纪文书识趣地去了楼下。

而姝言栖仍有些发怔。她坐在桌前,眼神直直地盯着墙上某处,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陆时沛跟她进了屋,叫了她两声没应,又提高声音叫了一遍。

“姝言栖?姝言栖?”

“啊?”她猛地回神,抬头看他,眼神还有些飘忽。

“你怎么了?从牢里出来就这样。”陆时沛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声音里带着一丝极轻的不安,“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摇了摇头,但手指却是不由自主地蹭了蹭裙摆,“没……没事。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真的?”陆时沛朝她挑了挑眉,好似在确认她是否说的是真的。

“真的没事。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说完,她就把头微微偏过去,不再看他。

陆时沛看了她一会儿,到底没再继续逼问。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喊我。”

“嗯……”

他就出了门,回到自己屋里。

……

没过多久,纪文书来了。

陆时沛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今日姝言栖去牢狱见魏氏,你可知她们说了什么?”

纪文书一愣,随即摇头,“这……姑娘进去之后便屏退了左右,牢里只有她和魏氏两人,属下在外头守着,什么也没听见。”

陆时沛微微蹙眉。

纪文书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不过……姑娘出来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

陆时沛沉默片刻,换了一个话题。“曹文奎那边,供词可都录好了?”

“录好了录好了!”纪文书连忙点头,“曹文奎把三十年来受裴家胁迫、篡改失踪人口卷宗、收受贿赂的事,属下已经让他画了押,供词和他从书房暗格交出来的往来凭据,都妥善封存了。”

“好。”陆时沛颔首,“你现在立刻回县衙,做两件事。第一,曹文奎的供词和所有凭据,再核对一遍,确保没有遗漏。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魏氏那边,派人看好了。不许任何人接近,更不许她出任何意外。”

纪文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大人是担心……裴家的人会对魏氏下手?”

“裴延庆如今自身难保,但他在朝中经营多年,未必没有后手”陆时沛目光沉了沉,“魏氏是活口,是指证裴延庆的关键人证。她若出了意外,这桩案子便少了一条最有力的证据。”

“属下明白!”纪文书重重点头,“属下这就回去安排,保证魏氏连根头发都掉不了!”

之后,两人又在房中低声说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之后纪文书便火急火燎地往县衙去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姝言栖把陆时沛重新喊了过去。她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摊了厚厚一沓纸。

他抬头看她,眼底有一丝血丝,但神智是清明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在大牢里问到的东西全都说了出来。“魏氏那边,交代了。

她说裴漱玉的死,是她动的手,但命是裴延庆下的。

从人怎么杀的,怎么埋的,到卷宗怎么改的,裴家两代怎么轮换着把老宅当猎场。她全认了。

还有我们在曹文奎那里已经拿到的口供。现在三边口供全对上了。”

陆时沛没插嘴,只等她说完。她说完之后,长呼了一口气。

“接下来看你了,你打算怎么做?”

言外之意就是,审裴延庆他们没有权利,得要等圣旨。

同时这也是姝言栖在询问陆时沛最后都决定,这案子现在看起来,风平浪静,是因为他们现在还没触碰到关键的人,一但触碰到关键的人,究竟是继续一帆风顺,还是山雨欲来风瞒楼。

没有人知道。

陆时沛几乎不带犹豫,“今晚先把手里的证据全部归拢,连夜写成折子,让人快马送进京。要是圣旨能在裴延庆反应过来之前下来,我们还能抢个先手。”

说完,便朝姝言栖轻笑了一声,“愣着干嘛,还不整理证据。我到时候赶紧让人快马加鞭进京请旨。”

姝言栖见他那副样子没多说什么便开始整理案卷。屋里没人再说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烛火偶尔会发出一声噼啪声。

姝言栖在桌前逐条写下二十二具骸骨的勘验结果、时间线破绽、两代裴侯行凶的脉络。陆时沛在旁整理人证供词、侯府往来密迹、曹文奎篡改卷宗的凭据。所有线索像一道道细流,终于汇成了一条大河。

她写得很慢,有些地方还要停笔想一想逐字酌。有几页纸上,她的指甲在墨迹旁掐出了浅浅的月牙印。

“这些全部送上去,裴延庆逃不掉。”姝言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声音带着一丝地疲惫。

“嗯。”陆时沛抬眸看着她,“铁证如山。”

“只是……侯爵定罪,朝廷那边你真的有把握吗?”她又问了一句。

陆时沛顿了顿,随即淡淡道,“走流程而已。快马送京,几日便有回音。你安心休息。”

姝言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刚才的话她没有说的是,魏氏在牢狱的跟她说的另一些话

“姝姑娘,你以为你们查到了这些,就能定侯爷的罪?侯爷是世袭勋贵,满朝文武多少人受过裴家的恩惠。你们的卷宗送上去,未必会有人愿意看。”

魏氏还说:“尤其是你,姝姑娘。一个女人,站出来指证侯爷。你以为朝堂之上,会有多少人愿意信一个女人的话?”

但这些话,姝言栖却是没有告诉陆时沛。

因为她在想,她想自己先想清楚。

现在她想清楚了。

魏氏说的可能是实话。朝堂之上,确实可能有人不愿意看他们的卷宗,确实可能有人不愿意信一个女人的勘验。

但那又如何?

白骨不会说谎。她验了二十二具,每一具的伤痕都清清楚楚。就算朝堂之上所有人都不愿意信,她也要把勘验结论送上去,她倒要看看,是“女子之言不足为信”这六个字重,还是骨头上的铁证重。

现在一提及到魏氏,她又不由地想起了魏氏最后,跟她说的话,也许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