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静静地看了许久。
他的头发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近乎墨紫的深暗色，长发及腰，没有束，散乱地披在身后，发丝间偶尔闪过一丝暗红的幽光。
鼻梁高挺如刀削，唇线薄而锋利，嘴角天然带着一丝向下压的弧度。
“是你召唤了我？好像也没有特别的，很普通。”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听得人耳膜发麻，心神摇晃。
这是姜眠眠最后印象，她连张唇求救都说不出。就昏死了过去。
男人薄唇微抿，没有多余动作。
“太弱了。”
只缓缓伸出微凉修长的指尖，轻轻落至她的眉心。
一缕极淡的墨色黑雾顺着指尖流淌，温顺渗入她经脉。
肆虐在她四肢百骸的千年蝎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褪去。
淤青发紫的皮肤一点点恢复白皙，凝滞紊乱的灵力缓缓归位，连她胸口微弱跳动的气息，都重新平稳下来。
他救得很轻，很静。
像是做过千千万万次。
全程没有惊扰她半分意识。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又看了她几秒。
那双万年无波的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无人察觉的微动。
下一瞬。
黑影散去，寒气消退，石室重新变回死寂空空的模样。
仿佛方才那尊降临人世的上古魔神，从来没有出现过。
不知过了多久。
姜眠眠是被一阵轻微的温热触感唤醒的。
眼皮颤了颤，她费力掀开眼睫。
石室依旧昏暗冰凉，却再也没有半点刺骨的毒痛，浑身轻松通透，连之前快要死掉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她懵懵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身上。
“怎么回事？”
干干净净，白皙如初。
刚才明明被蝎王扎得满身紫毒、濒临死亡。
还有昏迷前那一瞬间笼罩自己的高大黑影、那道极冷又极安心的气息…
是真的？
还是她临死前做的一场幻觉？
姜眠眠撑着地面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脑子昏沉沉的，完全分辨不出虚实。
“奇怪……”
她低声喃喃。
这时，掌心微动。
一道温顺的黑光从她空间里钻出来，落在她脚边。
千年蝎王乖乖匍匐在地，巨大的兽瞳温顺黏着她，完全没了之前雄霸荒漠、暴戾嗜杀的半点模样。
它臣服得心甘情愿。
姜眠眠低头看着它，眼底缓缓漾出一点笑意。
这可是拿命换来的灵宠。
还是独一无二的平等血契。
她思索两秒，随口定了名字。
“以后叫你大侠饶命吧。”
大侠饶命一愣。
它？
荒漠黄沙漫天，热风卷着砂砾，打在岩石上沙沙作响。
“萧白师兄你要说什么？”
苏软软跟在萧白身侧走了许久，一路憋着心里话，直到寻到一处背风的岩堆，她才停下脚步。
她眼底藏着忐忑，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
之前萧白明明说好，历练见。
她心底揣着期待，鼓起所有勇气抬头望向男人。
“萧白，之前你说历练之时与我相见，我心里一直记着。有些话，我想同你说清楚。”
萧白转过身，白衣被风沙吹得微微晃动。他神色平和，没有半分敷衍，可那份温和始终隔着一层距离，让人靠近不得。
“我知晓你想说什么。”他率先开口，截断了她未说出口的告白。
苏软软心头一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软软，你是很好的人，心性善良，天赋出众。”萧白语气平静，不带半分刻薄，“只是情爱一事勉强不来，我心中早已放了旁人，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简简单单几句话，直白干脆。
没有含糊其辞，没有模棱两可，清清楚楚地拒绝。
苏软软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眼眶微微发热。她预想过很多结果，却还是止不住心里发酸。
“是…谁？”她低声询问。
萧白没有否认，只是轻轻颔首。
“令仪。”
仅仅一个字，便给出了全部答案。
听到这个名字，她竟然莫名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才低下头，望着脚下流动的黄沙，良久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意。
“我明白了。是我强求了。”
她不会死缠烂打，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随着漫天黄沙一同飘远。
“往后，我们只做朋友。”萧白轻声道，算是给了彼此台阶。
苏软软轻轻点了点头，努力压下喉间的酸涩。
她被拒绝了。
她以为他会被表白。
她不想只做朋友。
两人一时无话，漫天风沙成了唯一的声响。
就在这时，萧白怀中玉佩微微震颤。不少弟子发来消息，都说荒漠之中依旧寻不到姜眠眠的踪迹，程泉玄一直在流沙陷落的位置原地等候，忧心不已。
一瞧见姜眠眠的名字，萧白心神瞬间收紧，再也顾不上安抚情绪低落的苏软软。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尽快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寻找眠眠。”
光线终于灌入昏暗的密室。
姜眠眠抬步踏出，身后的大侠饶命乖乖贴着她脚跟，化作一道浅淡黑光藏进她袖口，安分蛰伏。
荒漠热风扑面而来，耳边瞬间热闹了许多。
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飞速掠来。
最先冲过来的是卿舟声。
他一贯散漫慵懒的眉眼此刻彻底敛了笑意，步伐极快，落在她身前时，眼神上下扫了她好几遍，语气藏不住的紧绷：“去哪了？整整失联这么久，半点消息没有，吓死宝宝了。”
姜眠眠：“……”
紧随其后的是苏软软。
她刚刚被萧白拒绝，眼底还带着一点淡淡的落寞，可看见姜眠眠安然无恙，所有私人情绪全都压了下去，快步上前，轻声细语：“小师姐，你没事太好了，我们找了你好久，生怕你在考验里出事。”
程泉玄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你…活下来了就好。”
他是真的担心她……
方才那般拼命，又浑身剧毒，饶是谁都会觉得她命不久矣。
可她活下来了，还驯服了蝎王。
真厉害。
无野站在最侧边。
他话最少，盯着她的目光带着一点心疼，见她身上没有伤、气息平稳，他紧绷的肩线才悄悄松了几分，薄唇动了动，最终只淡淡吐出一句：“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