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苗银霜愣了。
她下意识地以为,战场又发生变化,难道是那些打跑了的山匪又打回来了?
“你是不是收到消息,叫我们避险,避免伤亡?”
沈泽川看她的眼神更冷了几分,失望一点点填进去。
她与贵妇们迎来送往,结交各类权贵是一把好手,可如果是生死攸关的事,她跑得比谁都快。
之前叫她支援时,她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她只是一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
沈泽川忽然有些疑惑,廖德兴那样重情重义的人,为何钟情于她?
他嘲讽地笑了声:“若真有伤亡,反倒说得过去了。”
苗银霜听出了他话里有话,完全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她立即换了脸色,生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沈泽川嘲弄地笑了下,走到一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握在手心好一会儿,才喝了一口。
苗银霜瞧着他很不对劲。
他不是终于跟聂清吃上饭了吗?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该不是,聂清没给他好脸色,就把气撒在她的身上了吧?
苗银霜捏了捏手指,压下怒火,好声好气地去哄他:“沈大哥,你心情不好。是不是……他们说什么了?”
沈泽川想到聂清指责他的那些话,揉了揉眉心,话语间带上了疲惫:“银霜,我跟你说过,这里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苗银霜眼睛微微动了下,立即明白了,是聂清不允许她的长川军去扫战场。
笑话,什么时候,聂清也能说得上话了?
苗银霜往后退了两步,望着沈泽川,满眼的委屈和愤怒:“不是你说了算,就是聂清说了算吗?”
“还是你希望跟聂清和好,就把我扔一边了?”
“沈泽川,是你叫我来的。你现在叫我们不要管了,你叫我怎么去跟老朱他们交代!”
沈泽川脸色铁青,牙根绷得死紧。
忽地,他将手里的杯子用力摔在地上,“我是叫你们来,可你来的是时候吗!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来!”
“如果不是你要算计你们的那点好处,哪有葛家村什么事。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贪,什么都要,又不肯吃一点亏!”
苗银霜被吓了一大跳,吃惊地看向男人。
他从未在她的面前,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到了摔东西的地步,说这么难听的话。
现在的沈泽川跟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说什么,沈泽川哪一点不依着她?
便是沈珍珠死了,他都没有想过追究,始终为了维护她压着聂清;即便他清楚,她在欺负聂清,他还是默认了。
呵,说到底,是他收服了柴郡这一批原守城军,有了他自己的底气,就不再那么需要她的长川军了。
而聂清也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女人,是可以跟他坐在一起提要求的人,他便又看重她了。
可他有没有想过她会得到什么样的后果?
苗银霜几乎可以想象到,要是她去朱善梓那些人面前说要把他们撤换下战场,她会承受什么样的愤怒和指责。
“这话你可以对我说,但是要他们从战场上下来,你自己去跟老朱说吧,看他们答应不答应!”苗银霜被骂的眼泪都涌了上来,被气跑了。
帐篷外,秦娘子正要进去,就见苗银霜突然冲出来,两人差点迎面撞上。
苗银霜狠狠推了她一把:“滚开,狗东西。”
秦娘子进去,“大人。”
余光瞥了眼地上的茶杯碎屑,沈泽川看着她:“都听到了?”
秦娘子垂下脑袋:“奴婢本来要进来的,但是守卫说银霜夫人在里面,奴婢就只能在外面等着。”
沈泽川沉了口气,淡声道:“这些话,不要说给聂清听。”
秦娘子抿了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到了嘴边只能说出“是”。
这时候多嘴,不是找死呢。
沈泽川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跟在她身边这么久,她是什么时候变的?”
秦娘子一愣,不明白他的意思。
说的是聂娘子么?
“大人,夫人她从来没有变过呀。”
秦娘子感觉不出什么,聂娘子不一直是那样的吗?
沈泽川缓缓摇头:“不,她变了。”
他细细地思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装疯卖傻那时候开始的吗?
可装疯卖傻,只是为了让他愧疚,不是她突然强大、说话硬气的理由。
是他们在柴郡分开,她才变化的?
为什么那老头说,他没有看到聂清的正确性?
他不够了解聂清?
沈泽川想了很久,陷入长久的沉默。
这把秦娘子看懵了,难道叫她过来,就是看他发呆的吗?
“大人?”
沈泽川回神,眉心已然微蹙,他道:“你跟在聂清的身边,把你听到的看到的,再说一遍,说得详细些。”
……
聂清在沈泽川走了以后,仍是留在老头的帐篷里。
她坐着发呆。
老头戳了戳她,“睁着眼睛睡觉呢?”
聂清回神,抓了下头发问道:“夫子,刚才我是不是越位了?”
本来是老头跟萧煜和沈泽川谈判,后来就变成她单方面骂人了。
这谈判,是不是被她搞坏了?
老头笑呵呵的:“你说得很好,有些脑子不清楚的人,就该狠狠的骂一顿。”
他低头捉袖子上的虱子,丢进嘴里嚼了嚼,看似回味那虱子的味道,实际在回味饭后的那场初始谈判,分析沈泽川的每一个表情变化,语气,模拟他的心理。
聂清苦着脸:“如果骂有用的话,他早就清醒了。”
她连疯子都装过,如果有用就不是这样了。
“夫子,你不了解他那个人。他对银霜夫人是十分护着的,要让长川军下战场,怕是要出大事……”
聂清忧心忡忡,她怕这边刚打完仗,苗银霜就带着长川军当强盗,又跟他们打起来了。
那百姓还敢回来吗?
还敢相信他们,把柴郡交到他们的手里吗?
最重要的是,聂清担心苗银霜联合沈泽川的人马,把葛家村的人杀了!
这一路走来,聂清听说过很多这样的事。
有些人为了出头,为了多得好处,反过来杀自己的同伙,把胜利果实全部占为己有。
葛家村的人既不是官也不是军,他们只是普通老百姓,苗银霜杀了他们,回头只要说葛家村的人是逃出去的柴郡百姓,被山匪所杀,没有人会为这些老实百姓说一句话的。
聂清忧心忡忡说着自己的顾虑,走过去给老头捉虱子。
但她还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可怕事情中,虱子在她的眼皮底下跑来跑去她都没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