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娇打量着姜棠的神色,她在姜棠脸上看不出来任何不虞的神色:“也是,太子妃本就只能依靠仰仗太子殿下的鼻息,何不赚一个大度的名声?”
姜棠没去反驳崔娇,她倒是不想要什么大度的名声。
为了大度名声,还会给朝朝平添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实在也是亏。
但若是皇后娘娘做主要给陆湛纳良娣良媛,姜棠并没有理由去拒绝,也无立场去拒绝。
长宁公主道:“崔姐姐,我皇兄是东宫储君很难没有妾室,但崔姐姐你在皇兄心中还是很有地位的,就算是我皇兄有了其他妾室,您依旧是我皇兄心中最要紧的女子。
崔姐姐,您与其嫁给大哥,倒不如与我太子皇兄重修旧好呢。”
崔娇道:“我与陆湛不可能重修旧好了。”
“为何?”长宁公主问道。
“我与陆湛之间的隔阂,从来也不是他愿不愿意信守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崔娇说罢望向姜棠道,“太子妃,其实我还欠你一声抱歉。”
姜棠听到崔娇忽然这么说,忙道:“这又是从何说起?本该是我亏欠崔姑娘你才是。”
崔娇道:“不,该说对不起的的确是我,终究是我害的你与朝朝母女分离三年。”
“这怎能怪崔姑娘?真要怨怪也只该怨怪太子殿下。”
姜棠说罢,看向崔娇道:“四年前,虽不是我的本意,可终究也是因我而打扰了崔姑娘与太子殿下的婚事,所以还是我该对崔姑娘你说一句对不起。”
崔娇摇头道:“你还不至于让我与陆湛的婚事不成,朝朝也不至于破坏我与陆湛的婚事,我与陆湛分开的缘由从来都是因为他不够爱我,与你与朝朝都是无关的。
没有你与朝朝,我和陆湛之间,也会有其他的宫女其他的孩子。
在陆湛心里,最要紧的永远都是他自己,他不愿为我而妥协。
陆湛许是爱过我的,但是他对我的爱,远远比不上他对于权力的在乎。
在陆湛的心里,我从来不是第一,崔家家世摆在这里,我很难说日后眼睁睁看着陆湛不顾我的颜面,对崔家动手,我会无动于衷。
陆湛他眼里揉不得一丝沙子,崔家就是他眼里最大的沙子。
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也只是我的试探而已,可他连这却不愿意对我低头,日后又怎会愿意为了我宽恕崔家?
陆湛对我的爱,远远没有维护他储君尊严来得要紧。”
姜棠轻叹了一口气,崔娇看得倒也是透彻。
之前姜棠倒是不明白为何崔娇出身顶级世家,耳濡目染男子妻妾成群,怎会向当朝太子殿下提出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是如此。
也是,陆湛的性子连他父皇的旨意他都不愿遵守,他对崔家的忍耐必定不会长久。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崔家权势过高,陆湛绝不会容忍崔家继续位高权重。
哪怕娶了崔家女儿,陆湛也绝不会对崔家手软。
而作为崔家的女儿,崔娇又岂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郎君要除去呵护她长大的崔家?
姜棠不由感慨世事弄人,明明青梅竹马长大的两人,面对滔天权势时,也只能走向决裂。
她与朝朝的出现,正好给了崔娇一个理由。
长宁公主听着崔娇的话,托腮道:“崔姐姐,我能看得出来,您对我皇兄还是有情的。”
“我有情又如何?可惜你那个皇兄是个无情的。”
崔娇不觉自嘲一笑,又看向了姜棠,“太子妃,你在东宫也当过多年的差事,也该知晓陆湛的秉性。
我之所以对你说对不起,不光是为了你与朝朝因我而分离三年。
还有……陆湛娶你为妻,想必不仅是为了朝朝,也还是为了让我故意难堪罢了。
陆湛之所以立你为太子妃,也不过是想要让我被全长安笑话罢了,让长安众人笑话堂堂崔家嫡女,连一个宫女都敌不过。
总而言之,还是我亏欠了你。”
姜棠道:“崔姑娘可别这么说,此前是我一直觉得对不起崔姑娘你,从今以后,我们也都算是互不亏欠了。
这世道身为女子够难得了,无论是像崔姑娘你一样出身顶级世家,还是像我一样出身市井宫女,身为女儿家,多的是身不由己。”
崔娇朝着姜棠道:“太子妃倒也是个通透的人,是啊,身为女儿家,有的只是身不由己随波逐流。”
姜棠忽然听见一阵甚是悲恸的哭声,抬头只见几个穿着白衣的夫人千金走来。
顾萱扶着一个约摸着四十左右的贵夫人,走到了姜棠边上道:“母亲,这是太子妃,公主殿下还有崔姑娘。”
“民妇拜见太子妃殿下,公主殿下……”
姜棠见到哭得几乎站不稳的顾夫人,上前搀扶住了顾夫人道:“夫人不必多礼,还望夫人节哀珍重。”
顾夫人落泪道:“多谢太子妃殿下。”
听得顾夫人的哭声,姜棠不由得也动容,今日前来拜祭肃王妃的,哭出声的夫人们不在少数,可唯有顾夫人的哭声才是最为悲恸的。
顾萱在一旁陪着顾夫人默默落泪,扶着顾夫人落座歇息。
姜棠劝慰了一番顾夫人后,瞧着时辰也不早了,正逢陆湛派人来找自己,她便与长宁公主出了肃王府。
到了肃王府门口,陆湛瞧见姜棠红着眼眶道:“怎哭了呢?受什么委屈了?”
姜棠道:“见着顾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心生动容难免落泪。”
陆湛伸出大拇指帮姜棠拭去眼角的泪水:“上马车回东宫吧。”
姜棠点头道:“好,回宫给我的朝朝做豆酥糖去。”
人生苦短,只珍惜当下便好。
至于陆湛到底是为何让她为太子妃,是为了朝朝也好,还是为了让崔娇难堪也好,她如今是太子妃,当好太子妃就是。
上了马车的姜棠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姜棠虽自幼就极其厌恶重男轻女,可如今身处这个位置,她还是得要生一个皇孙傍身才行。
成亲三个月,未曾有孕。
只望能在良娣良媛入东宫前,她可以先怀上孩儿。
怀朝朝时,倒是一夜就怀上了,如今三个月都没怀上,姜棠不由得在想是不是她之前没坐好月子的缘故?
姜棠想着该找一个御医旁敲侧击问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