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聚居区的仓库门口就排起了队。
金穗麦昨天下午收完了，今天早上脱粒、装袋、入库。二十亩地，收了一万六千多斤麦子，装了八十多袋，堆在仓库里，像一座小山。
大周拿着本子，一袋一袋地登记。
“一万六千二百斤。“他合上本子，对苏小小说，“加上原来的存粮三千斤，一共一万九千二百斤。五百多人，省着吃，能撑一个月。“
“好。“苏小小说，“留够一个月的口粮，剩下的做种子。“
“种子？“
“对。“苏小小说，“金穗麦的产量高，留两千斤做种子，明年开春再种二十亩。“
“好。“
苏小小转身往堡垒走。
今天要出发去鹰嘴山。
她回屋收拾东西。一个背包，里面装着压缩饼干、水、急救包、还有那个金属门禁卡。她把门禁卡放在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用布包好。
陈锋和老张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王建国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资料。
“都准备好了？“苏小小问。
“准备好了。“陈锋说。
“车呢？“
“老张检查过了，油够。“
苏小小点了点头，往医疗站走。
沈月正在给小宇穿衣服。
“我走了。“苏小小说。
“嗯。“沈月说，“小心。“
小宇抬起头，看着苏小小。
“你又要走？“他问。
“去办点事。“苏小小蹲下来，“几天就回来。“
“几天？“
“七八天。“
小宇抿了抿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苏小小。
“给你。“他说，“路上吃。“
苏小小接过糖，摸了摸他的头。
“谢谢。“
她站起来，往大门口走。
韩排长站在门口，身后是大周、林晚、宋启明、林芳。
“聚居区交给你了。“苏小小对韩排长说。
“放心。“韩排长说，“围墙加固了，了望塔加了人，巡逻队两小时一换。黑石堡那边，我盯着。“
“铁拳呢？“
“还关着。“韩排长说，“每天送饭，没审出什么新东西。“
“等我回来再说。“
“好。“
苏小小上了越野车。陈锋开车，老张坐副驾驶，王建国坐后排。
“走。“她说。
越野车驶出聚居区的大门，往北开。
苏小小从车窗里回头看。
聚居区的围墙越来越远，仓库的屋顶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田里的麦子割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麦茬。
她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
鹰嘴山在北边，一千多公里。开车要三天。
七天倒计时，还剩六天。
时间很紧。
“路线你看了吗？“她问王建国。
“看了。“王建国指着地图，“从这里往北，走公路到原来的北河市，然后转西北，穿过山区，就到鹰嘴山了。“
“北河市是个大城市？“
“对。“王建国说，“末世之前有两百多万人。现在肯定废了。“
“绕过去？“
“绕不过去。“王建国说，“北河市在必经之路上。从城里穿过去，比绕路快半天。“
“城里有变异生物。“陈锋说。
“有也得穿。“苏小小说，“时间不够。“
车队上了公路，往北开。
公路两边的景色慢慢变了。农田变成了荒地，荒地变成了树林。树林里的树都变异了，长得又高又密，枝叶交错，把阳光都遮住了。
中午的时候，车队到了北河市的外围。
北河市比云岭市大得多。高楼大厦密密麻麻的，一直延伸到天边。很多楼塌了，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起，像一堆积木。
“从城里穿过去。“苏小小说。
陈锋打方向盘，越野车开上了进城的公路。
城里很安静。
没有声音，没有活物，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呼啸声。街道上堆满了废弃的汽车，有些车撞在一起，有些车翻了。路面上长满了杂草，有些地方的杂草有一人高。
“用精神力扫一下。“苏小小说。
她闭上眼睛，把精神力探出去。
城市里有活物的气息——很多，比云岭市多得多。大部分是小型变异生物，在废墟里活动。但在城市中心，有一股很强的生命能量，比云岭市那个还强。
“城市中心有东西。“她说，“很强。“
“绕开中心。“王建国说，“走环城路。“
“好。“
陈锋打方向盘，越野车拐上了环城路。
环城路比市中心好走一些，车少，路宽。但路边的变异植物很多，有些藤蔓从路边爬过来，缠在路灯上。
越野车开得很快，扬起一片尘土。
开了大概半个小时，突然，前方的路面上出现了一堆东西。
陈锋猛踩刹车。
越野车停了下来。
苏小小往前看。
路面上，堆着一堆……骨头。
不是动物的骨头，是人的。
几十具人类的骸骨，堆在路中间，像一堵墙。骸骨上还挂着破布，有些骸骨的手里还握着武器。
“这是……“老张皱起眉头。
“被变异生物吃了。“王建国说，“或者被别的什么东西杀了。“
苏小小用精神力扫了一下。
骸骨周围没有活物的气息。但她能感觉到，骸骨上残留着一股很淡的精神力痕迹——不是变异生物的，是人的。
“有人在这里杀了他们。“她说。
“谁？“
“不知道。“苏小小说，“但精神力痕迹很新，不超过三天。“
三天。
三天前，有人在这里杀了几十个人。
“总指挥部的人？“陈锋问。
“有可能。“苏小小说，“总指挥部的人撤回鹰嘴山，路过北河市，遇到了幸存者，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大家都明白了。
“把骸骨挪开。“苏小小说，“别挡路。“
四个人下了车，把骸骨一具一具地搬到路边。
骸骨很轻，一碰就散了。有些骸骨的手里还攥着东西——一个孩子的玩具，一个女人的发夹，一个男人的手表。
苏小小把那些东西收起来，放在一个布包里。
“以后如果遇到他们的家人，还给他们。“她说。
搬完骸骨，四个人重新上车。
越野车继续往北开。
苏小小坐在后排，看着窗外。
北河市很大，废墟一眼望不到边。
末世之后，这样的城市，不知道还有多少。
她正想着，王建国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她问。
“你看那边。“王建国指着窗外，“那栋楼。“
苏小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路边有一栋楼，大概十几层高，外墙是玻璃的。玻璃碎了一半，但楼顶上有一个东西——一个天线，很新，不像末世之前的。
“那是通讯天线。“王建国说，“有人在那栋楼里。“
苏小小用精神力扫了一下。
楼里有活物的气息——几个人，不多，大概五六个。
“有人。“她说，“五六个。“
“总指挥部的？“老张问。
“不知道。“苏小小说，“但天线是新的，说明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
“要不要过去看看？“陈锋问。
苏小小想了想。
“不去。“她说，“时间紧。先去鹰嘴山。等回来的时候再看。“
“好。“
越野车继续往北开，穿过了北河市。
傍晚的时候，车队出了北河市，进入了山区。
山路不好走，弯多，坡陡。老张开得很小心。
晚上八点，车队在一个山坳里停了下来。
“今晚在这里歇。“老张说，“明天翻过山，后天早上到鹰嘴山。“
四个人下了车，生了一堆火。
山里的晚上很冷，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松脂的味道。
苏小小吃着小宇给她的那颗糖，看着北边的山影。
鹰嘴山就在北边，翻过这座山就到了。
六天倒计时，还剩五天。
她正想着，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响了。
是小张的频率。
她接起来。
“苏小姐！“小张的声音很急，“聚居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