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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有些人等的不是答案,是一个能继续活下去的位置

“这种找了十几年都没结果的人。”

“到底该让他继续等。”

“还是劝他别等了。”

赵春山问完以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许知微没有马上回答。

她把魏国成那份记录重新往前翻了一遍。

弟弟失踪多年。

没有确认死亡。

也没有任何可靠下落。

这种情况和真正经历丧亲不一样。

最难的地方就在于,没有一个明确的终点。

“你为什么想劝他别等?”

许知微问。

赵春山皱了下眉。

“总这么等,不累吗?”

“肯定累。”

“那一直不放下,不是更难受?”

“也可能。”

许知微抬头。

“可问题是,谁有资格替他宣布不等了?”

赵春山愣住。

“那就一直等?”

“也不是。”

“……”

赵春山抓了抓头发。

“嫂子,你们这一行是不是特别爱说这种两边都不算答案的话?”

许知微笑了一下。

“因为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

“魏国成现在的问题,不是他还记着弟弟。”

“也不是他还会不会等。”

“是这个‘等’,已经开始在某些时候把他重新拖回十几年前。”

赵春山慢慢安静下来。

许知微拿笔在纸上写下两个词。

找人。

过日子。

“这两件事可以同时存在。”

“什么意思?”

“他可以保留弟弟有一天还会回来的可能。”

“也可以继续当兵、训练、吃饭、睡觉、交朋友。”

“不是非得先把弟弟从心里彻底放下,才有资格把自己的日子过下去。”

赵春山盯着那两个词看了一会儿。

“所以不用劝他放弃?”

“你可以问他,现在这个等待有没有影响生活。”

“有没有为了等消息,不敢做长期安排。”

“会不会每听见一个相似名字,就被拉回去很久。”

“这些才是我们要处理的。”

赵春山点头。

“那第二个问题。”

“说。”

“点名的时候到底要不要避开?”

许知微想了想。

“不需要一直避。”

“但前期可以适当调整。”

“让他先有准备。”

“比如点名前告诉他今天照常进行。”

“如果听见那个名字难受,就把注意力放回现在。”

“看清楚是谁在应到。”

“听清楚周围环境。”

赵春山接上。

“别让那个名字直接变成他弟弟。”

“对。”

“那以后呢?”

“以后要看他能不能逐渐恢复到正常点名也不受太大影响。”

“如果一直靠回避。”

“那这个名字反而会越来越碰不得。”

赵春山听完,低头在本子上记了几句。

写到一半,忽然停住。

“那这事要不要您直接接手?”

“他怎么说?”

“没说非要见您。”

“那先不急。”

许知微把记录本推回去。

“你已经能处理一部分。”

“先继续。”

“如果睡眠持续恶化。”

“训练明显受影响。”

“或者出现其他风险,再转过来。”

赵春山没想到答案会是这个。

“我自己继续?”

“怕了?”

“谁怕了。”

嘴上说得硬。

本子却抱得更紧了点。

许知微看见,也没拆穿。

“记住。”

“不是让你治。”

“只是让你继续做一个合格的第一接触人。”

赵春山这才点头。

“明白。”

当天晚上,侦察营照常点名。

魏国成提前知道流程。

站进队伍以前,他还是下意识往新兵那边看了一眼。

魏国梁就在第三排。

年轻。

瘦。

长得一点都不像他弟弟。

赵春山开始念名字。

一个一个往下。

“魏国梁。”

“到!”

声音很亮。

魏国成胸口还是紧了一下。

手指也不自觉蜷起来。

可这一次,他没有盯着地面。

而是抬头看向那个答到的新兵。

对方站得笔直。

脸被夕阳照得发红。

根本不是记忆里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赵春山念完名单。

没有特意往他这边看。

直到队伍解散,才慢慢走过来。

“怎么样?”

魏国成长出一口气。

“还是难受。”

“多久?”

“比昨天短。”

“想起你弟了吗?”

“想了。”

“然后呢?”

魏国成沉默一会儿。

“我看见那个新兵了。”

“嗯。”

“他不是我弟。”

“这我知道。”

赵春山道。

魏国成瞥他一眼。

“你最近怎么老说废话?”

赵春山顿时不服。

“我这叫陪你确认现实。”

“培训里学的。”

魏国成终于笑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训练场慢慢走。

过了一会儿,魏国成忽然问:

“你说我是不是该把那事彻底放下?”

赵春山脚步一顿。

上午刚问过同样的问题。

现在答案到了嘴边。

他却没直接搬出来。

“你自己想放吗?”

魏国成没说话。

“我娘到死都觉得我弟还能回来。”

“我爹后来不提了。”

“可他每次去县里,都要去车站转一圈。”

“我以前觉得他们俩一个太执着,一个装不在乎。”

“现在想想。”

“可能谁都没放下。”

赵春山听着。

没插嘴。

“我也不是天天找。”

“这些年该干什么都干了。”

“就是偶尔听见相似名字,还是会想。”

“他万一真还活着呢?”

“那你就想。”

赵春山说。

魏国成抬头。

“什么?”

“想也不犯法。”

“可别一想就几天睡不着。”

“也别因为等他,什么都不干。”

“你能活你的。”

“也能留一块地方给他。”

魏国成看了他很久。

“这话谁教你的?”

赵春山清了清嗓子。

“我自己悟的。”

“真的?”

“主要是许顾问点拨。”

“我就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魏国成睡得比前几天早。

没有一觉到天亮。

凌晨还是醒了一次。

但没再反复去想点名时听见的那个名字。

第二天早晨,他主动在记录里写:

还是会想。

但这次没想一整晚。

赵春山看到以后,没有画圈。

也没写“好转”。

只在旁边补了一句:

继续观察。

中午,他把记录交给许知微。

许知微看完,点了点头。

“这次没急着结案。”

“营长提醒过。”

“他说人还没好,别急着给自己算成功。”

“他说得对。”

赵春山刚想顺势邀功。

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韩主任拿着一封转来的信进来。

“知微。”

“有个情况。”

“什么?”

“是从邻县转来的。”

“一个复员老兵。”

“退伍四年。”

“最近家里人发现。”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把全家的鞋尖朝外摆整齐。”

赵春山下意识道:

“这不就是习惯?”

韩主任看了他一眼。

“本来家里也这么觉得。”

“直到前天他儿子把鞋放反了。”

“他半夜醒来以后,突然把全家都叫起来。”

“非说。”

“这样放鞋,出了事一个都跑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