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修炼室之中，灵气缓缓流淌，化作淡淡的白雾包裹着付东流。鬼灵与魔锤守在石室门外，替他隔绝外界一切打扰，十日光阴，便在这种安静的参悟之中悄然流逝。
付东流盘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回放着四层擂台上的那一幕。
那日背棺女子的无情剑刺来的画面反复浮现，他不断复盘当时的感受。他心底十分清楚，那一剑，并非单纯的速度碾压。
论纯粹出剑的速率，付东流自信自身剑术早已踏入同界顶尖行列，就算对方剑速超凡，以他五行仙体的反应，断然不至于完全来不及招架。
可当时诡异之处就在于此：他明明清晰捕捉到了对方抬手出剑的动作，神识也第一时间接收到了剑锋锁定自身的信号，身体的反应却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拖住，明明意识已经预警，肉身闪避的节奏硬生生慢了一拍。
这不是神魂禁锢类的迷术，也不是寻常的幻术蒙蔽双眼。
寻常幻术，是伪造景象，所见之物从根源便是虚假；可无情剑带来的感觉截然不同。他看到的出剑动作真实存在，剑锋的轨迹不假，可其中掺杂了一层微妙的时间错觉。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无数思绪顺着这个方向蔓延开来。付东流想起蓝星古籍之中看过的星象之说，遥远星河之中的星光跨越亿万光年才抵达观测者眼中。目光看见光芒的这一刻，星光是真切落在眼底的，可释放这束光的星辰，或许早在数千上万年前，就已经在天体碰撞之中崩碎湮灭。人所见的“真实”，只是时光遗留下来的残影，是过去投射到当下的痕迹。
背棺女子的无情剑，便是符合了这一层道理。
她没有直接掌控时间规则，仅仅触摸到了时间奥义最浅的一层皮毛。剑锋移动的轨迹本身没有被加速到极致，可她借时间奥义扭曲了感知时序，让对手眼中捕捉到的剑影，滞后于剑锋真实行进的节奏。
修士的双眼、神识捕捉到的画面，相当于“眼迟的残影”，等意识根据画面做出判断、调动肉身闪避之时，真正的剑锋早已抵达身前。知晓根源之后，付东流心底豁然开朗。
原来无情剑的可怕，核心从来不是肉眼直观的快，而是这一缕时间奥义带来的时序偏差。同境界修士，绝大多数人根本勘不破这一层陷阱，任凭肉身再强、剑法再迅疾，只要感知时序被扰乱，便很难躲开这一剑，也难怪这门剑法威力可怖，放在大陆的修行体系之中，足以跻身顶尖一档，称一句同界最快也并不夸张。
付东流顺着这条思路，重新梳理宇宙诸般奥义的高低层级。
时间奥义位列万道之首，是宇宙第一奥义；紧随其后的便是空间奥义。剩下毁灭、杀戮、雷、风、冰、五行各类大道奥义，各有威能，特色分明，上限虽高，却终究比时间、空间这两大本源奥义逊色一截，难以形成本质上的碾压。
想通这一重，他也不由得暗自感慨葬爱家族背棺女子的天赋。仅仅只是斗塔之中偶遇的一名修士，就能触碰到时间奥义的皮毛，这份悟性，称得上绝世无双。
仅仅一座斗塔便遇到这等天才，而神州广袤，万塔林立，如同背棺女子这般的天才，不敢说数以万计，数百人定然是有的。
此前修成五行仙体之时，付东流一度以为自己的天赋已经站在了沧澜大陆的顶端。五行灵体得天独厚，修炼速度远超同辈，肉身力量强横无匹，半圣境界单凭蛮力便可威胁圣人，这份肉体根基，放眼同阶极少有人能够比肩。
可今日参悟之后他才清醒过来，修行界从没有绝对的无双。有修士悟性远超于他，只是肉身根基薄弱，扛不住高阶对拼的力量；也有修士肉身能与五行仙体抗衡，对大道奥义的感悟却远远落下。
肉身、悟性二者同时登顶的天骄，万中无一，而他自身，在大道领悟这一环，依旧存在短板。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浮上心头：大道领悟这种东西，能不能依靠外力推高？
凡人世界的道理，在这里未必适用。凡俗认知之中，悟性源于本心，只可自悟、不可强求，可修仙之道，无奇不有。无数上古秘宝、灵根天材、悟道秘境，都有辅助修士参悟大道的奇效。
付东流修行至今，骨子里依旧残留着蓝星凡界带来的固有思维，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没能彻底挣脱凡俗逻辑的桎梏。
他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灵光一闪，定下结论：想要从容躲过携带着时间奥义的无情剑，单纯比拼剑法速度是行不通的。时间奥义克制常规剑术身法，想要破局，唯有同阶的空间奥义。
以空间之道扭转方位，跨越距离，直接跳出剑锋锁定的时序，才是破解无情剑的关键。若是能寻到一门依托空间奥义成型的剑法或是身法，日后再遇上这名背棺女子，便不必再依靠乾坤鼎被动防御。
十日参悟结束，付东流带着鬼灵与魔锤离开了修炼室，打算在尧黄城搜寻空间类功法身法。
他最先奔赴的自然是全城规模最大、藏品最丰富的万宝阁。掌柜听闻他想要寻找蕴含空间奥义的身法功法，仔细翻查阁内典籍库存许久，最终只能遗憾摇头。空间天赋本就极其罕见，能够凝练出空间奥义、整理成完整半圣功法的，更是凤毛麟角，万宝阁之中，并没有这类藏品。
付东流没有死心，接连寻访城中数家老牌功法楼、修士商行，每一次问询，得到的答案全部一致。各家收藏多以五行、风雷、杀戮类功法为主，少数空间相关的法门，也只是粗浅的短距挪移之术，算不上完整的半圣身法，根本达不到他想要的效果。
接连碰壁，鬼灵都不由得泄气，趴在付东流肩头嘟囔：“老大，难道整个城都找不到合适的空间身法？”
“也未必，正规商行货源虽然稳妥，但是很多散修的遗物、意外得来的功法，大多会放在街边地摊流转。”付东流没有放弃，带着两人去往散修集市。
集市之内摊位杂乱，宝物、残卷、丹药、矿石琳琅满目，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不少摊位主人都是落魄散修或是世家之中不谙修行的败家子弟，不识宝物价值，经常会出现低价出传功法秘宝的情况，也就是修士口中所说的捡漏。
三人沿着摊位逐一翻看，大半日过去，大多都是无用的残篇、低阶术法。走到集市末尾一处不起眼小摊前，摊主是一名神色漫不经心的年轻修士，衣着华贵，一看便是世家出来的败家子弟，摊上随意堆放着几卷古朴玉简，被其他低阶杂物压在角落，无人问津。
付东流神识轻轻一扫，当即心头一动。玉简之内记载着一门完整身法，品级稳稳达到半圣层次，核心根基正是空间奥义，能够撕裂咫尺虚空，瞬息挪移方位，规避攻势，正好契合他眼下的需求！
他压下心中欣喜，不动声色和年轻摊主商谈价格。那青年只知道这是祖上遗留的旧功法，看不出其中空间奥义的珍贵之处，急于出手换取灵晶挥霍，几番议价之后，最终以三千万灵晶的价格，将这卷空间身法玉简卖给了付东流。
交割灵晶，收好玉简，鬼灵和魔锤脸上满是喜色，没想到真在地摊之中捡到大机缘。
付东流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简，没有立刻动身离开集市，转身重回到修炼室，直接续费，将独立修炼室续租一个月。
接下来的三十日，他便要沉下心神，潜心研习这门半圣空间身法，吃透其中的空间奥义，打磨挪移节奏，等到身法大成，再遇上那套时序惑人的无情剑，便有了正面周旋、从容闪避的底气。石室石门缓缓闭合，隔绝外界喧嚣，付东流端坐蒲团，神识沉入玉简，文字记入脑海，空间大道的玄妙，在他眼前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