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石室之内,付东流将那卷记载着空空身法的玉简神识烙印彻底读完,起初,只觉脑海中多了一幅残缺的地图。没有山川河流,只有无数交错的线条与节点,像是某个巨物内部细密缠绕的经络脉络。
他试着用神识去触碰那些线条,指尖般的神识探入其中,却仿佛将手探入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空空茫茫,什么也抓不住。
“空间究竟是什么?”
他低声自语,缓缓闭上双眼,摒弃脑海之中一切杂念,将自身意识沉入这片虚无的感知里面。时间在石室之中静静流淌,外界一日,于他的感知里仿佛只是一瞬,又像是已经熬过了千百年。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在意识之中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
密闭的石室边界尽数消融,厚重的石壁消失,头顶的屋顶消散无踪,就连脚下坚实的地面也变得通透透明。他能够清晰看见石壁内部每一粒沙石堆叠排列的轨迹,能够感知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缓缓漂浮流转的方向,甚至可以“看见”光线从石室透气口射入,一层一层穿过那些无形、常人永远无法窥见的屏障。
那些若隐若现、层层叠叠的屏障,让付东流心头狠狠一震——这便是空间的褶皱。
世人眼中平整稳固的空间,从来都不是一块光滑无瑕的镜面,而是布满了肉眼无法察觉的褶皱与断层。就如同一张被狠狠揉皱之后,再慢慢舒展铺平的宣纸,表面看着平坦顺滑,纸的肌理之下,依旧藏着数不清的起伏凹陷。
而空空身法的根本,便是在这些天然的空间褶皱之间穿行,借空间本身蕴藏的力量借力打力,一步踏出,肉身跨越的距离,早已超过常人十步、百步才能抵达的地方。
他缓缓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碰面前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空间褶皱。
嗡!
一声微不可察的震颤自指尖迸发,顺着手臂经脉一路直冲识海。在这一瞬间,付东流仿佛清晰听见了空间的“呼吸”。空间从不是死寂、静止、单纯容纳万物的容器,它是活的,持续流动,无时无刻不在缓慢变化。
每一次呼吸般的律动,都会改变褶皱的状态,有的褶皱会随之加深,有的慢慢浅淡消散,还有一部分会在此刻消失,转瞬又在别处重新凝聚成型。
“要驾驭它,就不能对抗它。”
付东流喃喃自语,眼底的迷雾一点点散去,生出通透的明悟。
空间奥义的第一重真谛,并非粗暴撕裂空间,也不是强行远距离跨越虚空,而是顺应空间本身的律动。就像游弋在长河里的游鱼,不会逆流硬抗湍急水流,而是感知水流每一丝细微变化,借水势自在游动。
修士身处空间之内也是同一个道理,若是捕捉到空间每一次细微的律动,抓住最合适的时机、找准最精准的位置踏出一步,空间本身的力量,便会载着自身前行。
他慢慢站起身,双目轻闭凝神,全身肌肉彻底放松,不再刻意绷紧身躯、强行控制重心,引导自身气息,一点点和周遭空间的律动慢慢同步。
呼——吸
一呼一吸之间,他的气息缓缓消融在环境里。渐渐地,付东流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他不再是独立于这片空间之外的个体,而是化作了这片虚空的一部分。皮肤能够清晰捕捉空气流动的触感,骨骼可以感知大地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体内血液流转的频率,竟和四周空间褶皱起伏的波动,一点点契合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他动了。
没有蓄力攒劲,没有提前酝酿灵力,没有任何预兆,只是极其自然地向前迈出一步。
可这一步稳稳落地之时,他的身形已然凭空出现在三丈之外,中间那段距离,如同被直接抹去。更奇异的是,他原本站立的位置,残留着一道淡淡的肉身虚影,足足过了一息光阴,虚影才缓缓淡化消散。
付东流睁开双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嘴角缓缓扬起一丝浅淡笑意。
空间从不是困住修士的阻碍,而是通往远方的桥梁。融入空间,读懂它无声的语言,虚空自会为行路之人让路。
一次成功的空间瞬移,仅仅只是空空身法小成的境界。等到身法圆满大成,便能施展远距离空间跳跃,二者之间的距离,是完全不同的两个层次,绝非朝夕之间可以一蹴而就,往后还要不断反复瞬移练习,持续感悟空间褶皱的变化。
“走,我们回之前那座斗塔。”
付东流收了心神,转身出了修炼室石门。守在门外的鬼灵与魔锤毫无防备,等反应过来,付东流已经静悄悄的站在二人身侧,全程没有散出半分气息。
鬼灵浑身一怔,惊讶道:“老大,你又突破了?从修炼室出来,我们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你的气息!”
付东流神秘一笑,没有多解释空空身法的玄妙,带着鬼灵、魔锤一同动身,重新回到斗塔四层。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从四层擂台一路向上挑战,直通五楼。五楼汇聚的,才是合体境真正站在顶端的一批天骄。他不再执着争夺擂台第一,此行更多是观摩各路天骄的斗法,拓宽自身对大道的理解。
接下来几场比试,付东流依靠空空身法灵活游走,配合混沌碎星掌,交手节奏从容,轻轻松松击败三名对手,顺利拿到登上五楼的资格。
几日不见,那位背负黑棺的女子已经不在五楼擂台之中,但是她的积分名次稳稳排在第二,和榜首之人的积分差距微乎其微。付东流心中暗暗讶异,居然还有人速度、战力在司徒耀星之上。斗塔积分规则,取胜越快,斩获积分越高,榜首之人一路近乎秒杀登顶,拥有稳稳碾压合体巅峰修士的实力。
他默默记下榜单上前三名的名字:第一名南宫长万,第二名司徒耀星,第三名尧冷树。
“原来那名施展无情剑的背棺女修,名字就是司徒耀星,记下了。”
魔锤歪着脑袋,不解地开口:“老大,你自言自语说什么呢?”
付东流抬手轻轻敲了敲魔锤的脑袋,正色叮嘱:“把前十的名次名字都记牢,这一批天骄,每一个都有斩杀你的本事,往后在外,眼睛放亮一些,不要随意招惹。”
“知道啦!”魔锤缩了缩脖子应下。
三人寻了观战席位,安心坐在一旁观赏五楼擂台的斗法。可没过多久,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并不起眼的年轻修士,接连赢下两场比试之后,自觉同阶无敌,傲气滋生,一眼盯上了观战的付东流,径直过来出言讥讽挑衅。
付东流原本打算低调观战,循序渐进,等对方打完三场拿到稳定排名再出手,可对方言语刻薄、步步紧逼,主动上门寻衅,那就怪不得旁人。
斗塔执事高声宣布比试开始的一瞬间,对面修士正要开口继续嘲讽,付东流先行出手,一道无形的打狗刺直刺对方识海。这名修士反应不及,亏得他是大族嫡子,随身携带着家族赐予的灵魂防御至宝,堪堪挡住这一记神魂偷袭。
一击没有建功,付东流心念一动,空空身法瞬间运转,身形借着空间褶皱挪移,一瞬出现在修士身后,长剑出鞘,干脆利落斩断对方脖颈。
“付东流胜!”执事沉稳的声音响彻五楼擂台。
那名世家公子吓得面无血色,慌忙收拢离体的脑袋,将断掉的头颅重新接回脖颈,不敢多留,狼狈不堪地走下擂台。若是换在斗塔之外的生死厮杀,方才那一剑,足以让他神魂无依,直接陨落。半圣之下,一旦肉身损毁,单单一道孤魂,脆弱至极。
“秒杀!老大,只用了一秒!”魔锤激动地喊出声,下意识竖起一根手指。
付东流瞥了他一眼,哭笑不得:“只是一秒而已,你竖一根手指是什么意思?”
魔锤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一根指头,不就是代表一秒吗?”
“别在这里发呆,我们换一座斗塔看看。”
神州境内万座斗塔,按照修士境界划分,分为元婴、化神、分神、合体四大层级,并非平均分配。合体境修士属于高阶序列,人数稀少,仅仅设立一百座斗塔;分神境斗塔足足一千座,剩下绝大多数,都是化神与元婴修士历练所用。
之后一段时日,付东流带着鬼灵与魔锤,辗转在神州城各处合体境斗塔,一边登台印证自身修为,一边静心观摩各路天骄的秘术剑法。一场场斗法看下来,眼界越发开阔,牢牢记住了数百名顶尖天骄的路数与特长。而他最早登临的那一座斗塔,最终名次定格在前六,拿到了十年一届神州天骄大赛的入场资格。
只要天骄赛跻身前百,修士便能获得神州城发放的丰厚福利,参与域外星球探险。传闻域外秘境之中,藏有半圣、圣级宝物,甚至存有半仙机缘,其中就有付东流一直心心念念的悟道果,无数天骄都是借着域外试炼的感悟,顺利跨过门槛,踏入圣人之境。这般难得的机缘,他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对于寿元漫长的修士而言,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一次闭关修行,转眼便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