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地下技术基地机房内，排气扇的嗡嗡声持续不断。
厚厚的一摞文件被扔在金属桌面上。
“南方贸易公司的旧档全在这儿了，海关的戳印都查验过。”
贺坚把一份泛黄的文件推到中间，手指敲了敲纸面。
“这公司当年在沿海一带专做医疗器械进口，后来资金链断裂注销，现在正好拿来借壳生蛋。我把公开资料清理了一遍，只保留资金实力、设备采购需求和海外贸易经历。”
翻开文件，目光扫过上面的盖章。
“一个跨国医疗风投采购商的身份就此成型。越是财大气粗，船上那些人越会卸下防备。”
旁边传来拉链拉动的声音，一件黑色西装外套被扔在椅背上。
换上西装革履的打扮，黑墨镜戴在周卫国脸上，右脸那道疤直接露在外面。
“这身行头还算合身。”
周卫国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咔咔响声。
“往门边一站，十足一个职业保镖。这次登船，我负责现场警戒、撤离和近身控制。谈生意的事你们来，我全程装哑巴，绝对拒绝参与公开谈判。”
键盘敲击声停下，几份崭新的采购意向书从打印机里吐了出来。
抽出一张意向书，贺坚递了过去。
“这鱼饵下得够肥，只要他们贪心，准得上钩。下面压着一套完整的企业印章，设备需求清单上，远东医疗的神经康复舱被特意加粗标红，列为重点采购对象。”
接过纸袋，纸张边缘在指腹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越想把我们当成客户，就越会主动把真正的货摆到我们面前。”
转头看向墙角。
一个硕大的医药箱正敞开着，里面分门别类码放着各种急救药品、消毒针具，以及厚厚一沓实验体救治记录。
正往里塞最后一包无菌纱布，高远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走到医药箱前，脚尖踢了踢箱子边缘。
“你留在后方，带着这些记录配合军区总医院，把剩下的实验体处理好。”
动作停住，高远仰起头，眼镜滑到了鼻梁骨上。
“师父，这不行啊！”
站起身，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急切。
“死亡谷的活儿我都扛下来了，基础战场针法我也会了，患者记录我记得门儿清。这船上肯定有大案子，我必须得跟着您。”
双手抱胸，下巴微抬，语气严厉。
“你可以学，但不能逞强。船上的人绝非病案，任何一步都可能要命。”
“我保证绝对服从命令！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扎左手我绝不碰右脚！”
举起三根手指，高远就差指天发誓。
“船上肯定会遇到突发情况，多一个人打下手，救人的成功率就高一分。您就带上我吧！我连解毒剂都多备了三份。”
丢过一个白眼，转身走回桌边。
“行，去把衣服换了，别穿白大褂，搞套医助的行头。上船后少说话多做事，遇到危险躲我后面。”
得了准信，高远拎起医药箱就往外跑，连门都没关严实。
“谢谢师父！我这就去准备！”
一件黑色风衣被递了过来。
接住风衣，手心触碰到领口位置，那里别着一枚造型夸张的银色玫瑰胸针。
金属花瓣带着硬度，沉甸甸的。
下颌线绷得很紧，陆战野站在半步开外。
“这枚胸针里藏着微型卫星定位发射器。”
指腹在玫瑰花蕊处摩擦，感受到一个极小的凸起按键。
按下那个凸起，胸针底部亮起一道极弱的蓝光。
这不仅是个定位器，内部线路还连着一个短距离求救信号模块。
“上船之后，先摸清情况。只有在确认绝对安全后，才能启动定位。外围接应部队会在深水港三十海里外待命。”
把胸针重新别回风衣领口，理了理下摆。
“我会在需要时使用它，不会让你靠猜测找我。”
“每天晚上十点，必须固定时间报一次平安。”
陆战野的语气带着命令口吻，眼神却透着担忧。
“如果到时间没收到信号，我会直接带队突击。”
摇了摇头，直接打断他的计划。
“海神号上既然有远东医疗的设备，那套次声波干扰系统肯定也在。普通通信和电子设备大概率会被屏蔽，甚至被反向追踪。常规联络行不通。我不发信号，就证明我还在查东西。”
凑了过来，屏幕光打在贺坚脸上。
“嫂子说得对。我刚才查了船只的内部结构图。这船大得离谱，除了常规生活区，还设了独立医疗舱、深海采样舱和封闭式货仓。但死活查不到内部人员名单，这帮人把核心数据捂得严严实实。如果强行发送信号，很容易暴露位置。”
一张烫金的硬卡纸被拍在桌面上。
推了推墨镜，周卫国指着卡纸。
“VIp邀请函，刚从东南亚一个跨国掮客手里买来的。”
卡纸表面印着海神号的轮廓，右下角盖着一个特殊的戳记。
指甲划过那个戳记。
三瓣樱花的暗纹在灯光下显露出来，和论坛上渡边一郎拿出的文件，以及死亡谷基地的标记同出一辙。
“邀请函上写了，VIp采购商可以参观‘生命科学展示区’。看来他们的新场子，就在这个区域。”
收起卡纸，拎起手提包。
“准备出发，去会会这艘海上堡垒。”
三天后。
深水港码头。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吹得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一艘巨型邮轮停靠在泊位上，船体刷着白漆，红色的十字标志足有两层楼高。
几只海鸥围着桅杆打转，发出聒噪的叫声。
踩着高跟鞋，提着镶钻的名牌包，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配上那副生人勿近的神情，完全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富家千金。
提着两个银色金属箱，周卫国亦步亦趋跟在左后方。
穿着一身灰西装，高远背着个双肩包，怀里还抱着一摞文件，完全是一个被老板压榨的打工人。
走到登船口，几名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拦住去路。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女士。”
连正眼都没给对方，直接把名牌包扔给后面的高远。
“拿给他看。告诉他我们赶时间，少磨蹭。”
高远赶紧手忙脚乱地翻出那张烫金邀请函递过去。
领头的安保拿出紫外线灯，在邀请函上扫了一下，确认三瓣樱花暗纹无误。
他又拿出一个手持设备，核对了南方贸易公司的采购商资料。
“欢迎登上海神号，沈小姐。请随我来。您的舱室在A区，那边有专门的服务人员为您带路。”
侧身让开通道，安保人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踩上木质舷梯，脚下传来轻微的晃动。
甲板上站着两排迎宾人员，清一色穿着白衬衫和黑马甲，端着香槟托盘。
走到甲板入口处，目光扫过人群。
“沈总，这船上的排场还真够大的。”
高远压低声音嘟囔了一句。
“闭嘴，看路。”
一个端着托盘的男人恰好抬起头。
燕尾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不合身，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
这人左耳后有一道明显的旧伤痕，从耳垂一直延伸到衣领深处。
脚步停住。
目光落在那个男人的脸上，将他现在的五官与记忆中的档案照片重叠。
王建军的副手。
刘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