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被撞开了。三具焦尸从里面爬出来,四肢反关节,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窜。它们没有眼睛,但头在转动,像在嗅空气。中间那具焦尸的胸腔里嵌着一块亮晶晶的东西——一面碎裂的化妆镜,镜面上沾着焦油。
“胖姐的镜子。”刀姐认出来。胖姐活着的时候总拿那面镜子补妆,死后镜子跟着她一起焦了。
焦尸扑过来。刀姐侧身躲开第一具,用铁钉扎进它的颈椎。铁钉碰到骨头,发出咔嚓的脆响,焦尸的四肢抽搐了一下,瘫在地上。第二具从侧面扑来,林涵往旁边闪,焦尸撞在焚化炉上,炉门被撞开,里面闷烧的火炭涌出来,引燃了焦尸身上的油脂。它烧起来了,在地上打滚,发出滋滋的响声。
第三具焦尸停在门口。它没有扑过来。它张嘴,嘴里冒出一缕黑烟,黑烟在空中扭成一个形状——一个女人的脸,嘴巴一开一合。
胖姐的声音从焦尸嘴里传出来,沙哑得像砂纸:“黑皮……死……了……我……报了……仇……但……我……回不去……”
“你已经死了。”林涵说。
焦尸点头。黑烟里的女人脸流下一行焦油,像黑色的眼泪。“帮……我……烧……了……我……的……身体……我想……走……”
林涵犹豫了半秒。然后他从焚化炉里抽出一根燃烧的柴,扔到焦尸身上。火焰窜起来,焦尸跪在地上,没有挣扎。黑烟里的女人脸慢慢消散,最后消失之前,它看了林涵一眼,嘴唇动了一下——
“鼓……楼……地……下……”
焦尸烧成了灰。
刀姐走过来,看着那堆灰。“胖姐虽然蠢,但临死前说了句有用的话。”
“鼓楼地下。”林涵说,“鼓楼有地下室。三块鼓皮的线索、镇雷鼓的秘密,可能都在那里。”
“先去大坝拔角。还是先去鼓楼?”
林涵计算了一下时间。14:45。距离24:00还有九个小时。拔角会触发中苏的疯狂袭击,插角也需要时间。鼓楼在地下,未知因素太多。但金皮裹在角上,不拔角就拿不到金皮。
“先去大坝。”他说,“拔角,拿金皮,然后回鼓楼。”
15:00—16:30 避雷针底座
大坝顶端的风大得能把人吹下去。避雷针高约二十米,铁架结构锈迹斑斑,顶端一颗铜铃在风里摇晃,发出极细碎的叮当声。底座是水泥浇筑的方台,方台正中插着一根角。
中苏的断角。
角大约一尺半长,弯曲如镰刀,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雷纹。断口处喷涌着红黑色的电流,电流像血一样沿着角身往下淌,在底座上汇成一个小小的电洼。角的根部,一圈金色的皮紧紧包裹着,像绷带一样缠了七八层。金皮表面有鳞片纹路,在电光中泛着暗金色的光。
“金皮裹在角上。”刀姐说,“拔角就会撕下金皮。角拔出来的瞬间,金皮也会脱落。但中苏一定会来。”
林涵蹲在底座旁边,看着那根角。角在呼吸——断口处的电流有节奏地脉动,像心跳。每一次脉动,底座的水泥就裂开一条新缝。中苏被封在角里,但封得并不牢。三块鼓皮缺了一块,锁合不上,它随时能冲出来。
“拔角的人会被标记。”林涵说,“中苏会在拔角的瞬间锁定那个人。标记之后,鬼物可以抵消一次规则杀。没有鬼物,必死。”
“你的金皮鼓槌能抵消吗?”
“能。但用了之后鼓槌就没了。没有鼓槌,就敲不响镇雷鼓。敲不响镇雷鼓,我的个人任务就完不成。个人任务完不成,就算共同任务做完,我也上不了车。”
刀姐看着那根角,沉默了几秒。“所以你拔角用鼓槌抵消标记,然后没有鼓槌敲鼓。或者你拔角不用鼓槌,被标记杀死。”
“对。”
“那我去拔。”
“你拔也是死。你没有鬼物了。”
刀姐的左手腕还在渗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没有表情。“我四十岁了。进这个副本之前我就知道,能活到最后的可能性不大。你不一样,你脑子好使,后面的插角、敲鼓都需要你。”
“刀姐——”
“别废话。”刀姐打断他,语气像在火场里下令撤退。“我拔角。你拿金皮和角。中苏标记我的时候,你跑。跑回鼓楼,敲鼓,插角,上车。”
林涵看着她。雨落在她短发上,顺着脸上的烧伤疤痕流下来。她的眼睛很平静,像在火场里见过太多死亡之后的那种平静。林涵想说“不行”,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这是最优解。
“我不跑。”他说,“你拔角,我拿金皮。中苏出现的时候,我用金皮鼓槌敲它。鼓槌能震退它一次,哪怕只有三秒,也够你跑。”
“那你的个人任务——”
“我有办法。”林涵说。这次他不是在骗她。他确实有办法。金皮鼓槌敲中苏和敲镇雷鼓,可能只需要敲一次就够。他的个人任务写的是“在鼓楼敲响镇雷鼓一次”,没写必须用鼓槌。他可以用手敲。如果鼓皮装好了,手也能敲响。
但他不确定。他赌的是“敲响”这个动作本身。
“开始吧。”刀姐走到避雷针底座前,蹲下来。她伸出右手,握住那根断角。
断角表面的雷纹瞬间亮起来。电流顺着她的手指往上爬,烧焦了皮肤,烧穿了指甲。刀姐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但她没有松手。
“拔——!”
她猛地发力。断角从水泥底座里被拔出来,带出一蓬金色的碎屑。金皮从角根脱落,像蛇蜕皮一样整张滑下来,落在林涵手里。金皮入手温热,滑腻,上面还沾着中苏断口处的黑血。
角的断口失去了堵塞,电流喷涌而出。一道红色的雷光从断口直冲天际,穿透云层,把整片天空染成血红色。
中苏来了。
它从雷光中降下,落在避雷针顶端。这一次它没有借任何人的身体——它以真身出现。焦黑的人形轮廓,两根角——一根完好,一根断——脸上两个血洞,裂到耳根的嘴,焦黑的牙床。它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大,至少有五米高,蹲在避雷针上,像一只巨型的焦尸。
它低头看着大坝顶端的两个人。嘴咧开了。
“角……还……来……”
它的声音把大坝的水泥震裂了。林涵的耳膜像被针刺穿,鲜血从耳孔里流出来。刀姐跪在地上,右手握着断角,角上的电流在烧她的手臂,整条右臂已经焦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