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从避雷针上跳下来。
五米高的焦尸砸在坝顶,冲击波把两人掀飞。林涵撞在栏杆上,肋骨断了两根,嘴里涌出血。刀姐滚出去七八米,断角脱手,飞出去掉在坝边,差一点滚下大坝。
中苏走向刀姐。它每一步都在水泥上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它伸出焦黑的手,抓向刀姐的头。
林涵掏出金皮鼓槌。
他不知道怎么用。焦骨鼓槌是自动触发的,金皮鼓槌呢?他攥紧鼓槌,朝中苏的脚砸下去。
金皮鼓槌碰到中苏的瞬间,鼓槌上的符文炸开了。一圈金色的冲击波从槌面扩散出去,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面。冲击波扫过中苏的身体,焦黑的皮肤寸寸龟裂,像被看不见的锤子从内部敲碎。中苏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那声音听不见,但整个大坝都在震,天空的云层被震出一个洞。
中苏的身体裂开了。它退了一步,又一步,退回避雷针旁边。断角处喷出的电流减弱了,它的身体在缩小,从五米缩到三米,从三米缩到正常人大小。但它的血洞眼睛一直盯着刀姐。
“标记……完成……”它说。
刀姐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符文,像烙印一样刻进皮肤里。她的身体痉挛了一下,眼睛翻白。
“刀姐!”林涵爬过去。
中苏消失了。金色的冲击波耗尽了它的力量,把它逼回了断角里。断角躺在坝边,断口处的电流不再喷涌,只是微弱地闪烁。
林涵爬到刀姐身边。她还有呼吸,但额头上的焦黑符文在扩散,像树根一样往头皮里扎。她的体温高得吓人,皮肤烫手。
“走……”刀姐的嘴唇在动,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去鼓楼……敲鼓……插角……”
林涵把她背起来。刀姐不重,但断了两根肋骨的林涵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捅他的肺。他捡起断角,塞进背包。金皮滑进口袋。金皮鼓槌已经变回了焦黑的空壳,符文消失了,它又成了一根没用的木棍。
但他不在乎。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鼓楼。敲鼓。插角。
16:30—17:30 真相
林涵背着刀姐回到鼓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乌云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屋顶,云层里雷光翻涌,像随时会塌下来。
鼓楼一楼没有人。老雷的焦尸不见了。破鼓还在,三块缺口对着他,像三张没牙的嘴。墙上的血字被雨水冲淡了,但字迹还在。
林涵把刀姐放在鼓架旁边的地上。她的额头已经全黑了,焦黑符文爬满了半张脸,左眼已经完全失明,瞳孔变成了灰白色。但她还有意识。
“地下室……”她嘴唇翕动。
林涵走到鼓楼后墙。阿焦说过“鼓奴”“活人做皮”,胖姐的鬼魂说过“鼓楼地下”。他蹲下来敲地板。第三块地砖是空的。他撬开地砖,下面是一道石阶,往下延伸进黑暗里。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林涵把刀姐留在上面,自己下去了。手机手电筒照着石壁,石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刻到视线尽头。每一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小字,写着“祭年”“祭法”。
“张阿贵,祭年三,焚。”“李二妹,祭年四,溺。”“王小鼓,祭年七,溺,未死。”
王小鼓。小鼓。她是祭年七的祭品,被扔进沉雷湖,但没有死透。她变成了半人半鼓的投影。
石阶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上刻着完整的封印图。图正中是一面鼓,鼓身上缠着三块皮。鼓上面画着一根角,角插在鼓顶。图下方刻着几行大字,字迹古老但能辨认:
“鼓奴一脉,世代守印。印有三锁,焦湿金皮。角为钥匙,插则印合,拔则印裂。角归鼓顶,三皮归鼓,印自封。”
“鼓奴”——镇长老雷的祖先。世代守印,骗外来人做鼓皮。每一次封印松动,就骗一批人来献祭。
石室角落里堆着骸骨。七八具,有大人有小孩。骨头上有焦痕、有骨折、有牙齿印。最上面一具骸骨的手里攥着一张纸条,林涵抽出来看。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用血写的:
“我叫阿凯。我是上一轮来的。我拔了角,被标记了。我把角藏在鼓楼二楼铜镜后面。后来有人拿走了,我不知道是谁。如果有人看到这张纸条——角在避雷针上,是假的。真的角在——”,后面的字被血洇开了,看不清。
角在避雷针上,是假的?
林涵的大脑飞速运转。他们刚才拔下来的角,如果是假的——那真的角在哪里?中苏的断角是封印钥匙,如果钥匙是假的,那刚才拔角、拿金皮、刀姐被标记——全是白费?
不对。金皮是真的。金皮裹在假角上,说明中苏故意用假角来骗拔角的人。假角被拔出来,真角还在别处。
真角在哪?
林涵冲上石阶,回到一楼。他抬头看鼓楼二楼的楼梯口。阿凯说“我把角藏在鼓楼二楼铜镜后面”。铜镜已经被刀姐拿走,后来在救眼镜时碎掉了。但铜镜挂过的地方——二楼那面墙——林涵冲上二楼。
二楼墙上还留着铜镜的印子,一个方形的灰痕。灰痕旁边的木板有撬动过的痕迹。林涵用断角撬开木板,里面是一个暗格。暗格里躺着一根角。
漆黑,弯曲,表面布满雷纹。断口不喷电,但在呼吸——细微的、有节奏的脉动。
真角。
中苏的真角一直藏在鼓楼二楼。老雷——鼓奴镇长——知道这件事,但他没法拿走,因为角在封印范围内,鬼物不能直接触碰。他只能骗玩家去拔避雷针上的假角,让玩家被标记、被杀死,然后他再拿真角去重新封印——或者破坏封印。
现在真角在林涵手里。
他打开副本面板。共同任务“三块鼓皮”显示3/3——焦皮、湿皮、金皮全部到手。真相任务显示“未确认”。他需要把三个关键词说出来。
“活人鼓皮。”他开口。
面板亮了一下。
“鼓奴镇长。”
又亮了一下。
“断角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