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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蛋

刀姐复盘:这破副本比我当年火场还邪门

我叫刀姐,大名就不说了,四十岁,前消防员,现无业游民,脸侧这道疤是十年前一场化工厂大火给我留的纪念。我这么说吧,火场里我救过的人没有二十也有十八,死人见多了,骨头烧成炭的、肉烤出油的、被烟呛得脸发紫的,我都扛过。但雷鼓镇那档子事儿,我跟你讲,纯属阎王爷喝多了搁那儿写剧本——太他妈离谱了。

先说这鬼。

雷之恶魔中苏,名儿听着挺唬人,实际上就是个上古雷系冤种。怎么个事儿呢?早年间它搁天上当雷神,没事劈劈树、吓吓牲口,日子过得挺滋润。后来不知道抽什么风,跑雷鼓镇这地方撒野,让镇长老雷的祖上——那会儿还是清朝呢——给坑了。老雷家祖传一门手艺:做鼓。但不是正经鼓,是人皮鼓。他们骗中苏说“来来来,给你做个窝,你搁里头待着,外面敲鼓你就出来放风”。中苏那脑子估计是雷劈多了劈坏了,信了。结果人家拿活人扒了皮,绷在鼓上,把它连角带魂儿一块封里头了。

你说它冤不冤?冤。但你说它活不活该?也活该,谁让你信人话呢。

中苏被封了之后,那叫一个气啊。雷鼓镇底下全是它的怨气,慢慢就把整个镇子变成了它的领域。镇长老雷家世代当鼓奴,每隔几十年就骗一批外来人过来当新鼓皮——对,就是我们这种倒霉蛋。鼓皮老化,封印松动,中苏就能从缝里往外渗。渗出来的部分就成了副本里那个焦黑玩意儿,两根角——一根原装的,一根后来被镇长的祖宗敲断过一回,断口一直冒电。

它的能力,我给你们捋捋,三条规矩,每条都是送命题。

第一条,鼓声规则。鼓一响,你不能逆着雷声方向跑。必须原地定三秒。跑一步,雷从你眼珠子穿出来。老K就是这么死的。那大哥退伍保安,一身腱子肉,脾气比炮仗还爆,上来就骂骂咧咧说“老子不信邪”。鼓声响了,他转身就跑。三秒。就三秒。雷劈下来的时候他离我不到两米,我亲眼看见那电从眼眶里钻出来,焦烟儿从他嘴里往外冒,整个人像根烧着的柴火棍儿,跪地上就不动了。我干了十年消防,第一次见人活活儿被雷从里到外烤熟的。那味儿,我回去仨月没吃烤肉。

第二条,影子规则。闪电一照,你影子没脑袋,必须立刻闭眼数到七。睁着眼数,影子就活过来,把你头拧了。这规则我中过招。就在鼓楼二楼,小满那丫头差点没了。我冲上去把铜镜摘了,镜子认我当了主,算是捡了个鬼物。结果呢?后面救眼镜那小子用掉了,镜子碎成粉。眼镜那货最后还是死了,白瞎我一面铜镜。你说气不气人。

第三条,鼓槌规则。不能主动对中苏说“我来替你敲鼓”,不能接它递来的鼓槌。接了?内脏起火,从里往外烧,最后炸成一地焦块。眼镜就是这么死的。那小子记录了半天规则,本子写得工工整整,结果中苏伪装成无脸护士,用他妈小满的声音说“我来替你敲鼓”。我冲过去的时候眼镜手已经伸出去了。他就犹豫了一秒。就一秒。然后嘴里开始冒烟,眼睛烧成炭黑,整个人像个人形烟花炸了。焦块崩了我一脸。我脸上那道旧疤旁边又多了一道新烫痕,副本结束才消。

还有两条即死规则,触发就死,神仙难救。第一,拔避雷针上的铜铃。第二,连续念三遍中苏真名。真名是啥?没人知道。阿焦那疯汉听见了,但他没来得及说就被老雷打断了。我估计就算他说了,也没人敢念。

中苏这鬼,说白了就一被封印憋疯了的老雷神,逮谁杀谁,没有感情,不跟你对话,纯恶意。但它有个爱好——学人。它最喜欢学死人的声音,拿你队友的嗓子喊你,骗你回头、骗你接槌、骗你开门。我后来琢磨明白了,这玩意儿跟短视频平台那个大数据推荐一个德行——你喜欢啥它给你推啥,你信任谁它就学谁。防不胜防。

再说任务。

共同任务三条:找三块鼓皮,查明封印破裂真相,把中苏之角插回避雷针底座。

听着挺简单吧?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结果呢?

第一块焦皮,火葬场。黑皮那孙子为了独吞,一铁棍把胖姐打死了。胖姐死了五分钟变成鬼,追着黑皮满镇子跑。黑皮那傻缺跑进雷暴里,逆着鼓声方向,中苏和胖姐一块儿来了。胖姐把他胳膊撕下来,中苏把他劈成焦炭。俩人死了也得拉个垫背的,这波属于是“合作共赢”了,虽然赢的是鬼。

第二块湿皮,沉雷湖。小满那丫头下水捞的。捞上来的时候后面跟了个无脸护士,小满差点让拽水底下去。湿皮内侧刻着字——“角断则印裂,角归则印合”。那时候我才知道,角才是关键。

第三块金皮,避雷针底座上裹着呢。但底座上那根角是假的,中苏搁那儿钓鱼呢。谁拔假角谁被标记,标记之后必死。我拔的。我左手腕被烧穿了,额头上被烙了个焦黑符文,跟二维码似的。那会儿我真以为自己要交代了。结果林涵那小子拿了真角去插,金皮一裹,封印合上了。我额头上的符文退成一道灰印儿,现在还留着呢,洗脸的时候能摸着。

真相任务是三个关键词:“活人鼓皮、鼓奴镇长、断角封印”。林涵最后插角的时候说出来了,系统判定通过。那三个词翻译成人话就是:镇长家用活人做鼓皮,镇长老雷家世代当鼓奴骗人,中苏的角就是封印钥匙。集齐这三点,真相任务完成。你说这任务设计得,跟拼多多砍一刀似的——你以为快到手了,其实还差得远。

个人任务更坑。每人一个,只有自己知道,不能说。我的任务是:救下一名即将被规则杀死的人。说白了就是让我当肉盾。最后我救了林涵。中苏扑过来那一下,我把他推开了,自己被标记了。任务完成的时候系统提示跳出来,我躺在大坝上,半边身子烧得没知觉了,看见那行绿字,心里就一个想法:值了。

其他人的任务?我后来复盘的时候捋了捋。

林涵,那个冷脸学者,任务是“在鼓楼敲响镇雷鼓一次,活着离开”。他敲了。拿金皮鼓槌敲的,一槌子把中苏震成碎片。那场面,跟雷神抡锤子似的,只不过锤子是鸡翅变的。对,他进副本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根辣翅,下一秒变成焦黑鼓槌。你说这副本设计者是不是肯德基吃多了?

眼镜,任务是“记录三条鬼规则并传递给至少一名队友”。他记录了,也告诉林涵了。但任务完成不代表能活。他是我们里头死得最惨的,炸了一地。那本子最后让我从血泊里捡起来,封面上全是他的血。我拿着本子的时候手在抖。那小子才二十出头,通关四次全靠苟,这回没苟住。

黑皮,任务是“获得一件鬼物”。他拿到了焦皮。但他杀胖姐触发人类杀人规则,五分钟后被胖姐鬼魂追杀。鬼物没来得及用。任务失败,人也没了。

胖姐,任务是“活过12小时”。她在第5小时被黑皮打死。变鬼之后追着黑皮跑。她活着的时候嘴碎、爱讲擦边笑话,死了倒挺猛,把黑皮胳膊撕了。也算报了仇。

小满,任务是“找到哑女小鼓的真名”。她找到了,真名叫“雷奴”。那名字是解锁真相的关键提示。但她也死了。中苏把她虐杀之后剥了皮,伪装成她的样子骗我们。我在台阶上拿铁钉扎那个假小满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她是真的呢?结果皮里面是空的。小满早就没了。

老K,任务是“敲响镇雷鼓”。他第一个死。开场三分钟,烤成焦炭,尸体跪在候车亭前面,嘴里还冒烟呢。任务没完成,人先没了。

七个玩家,活了两个。我和林涵。你说这副本死亡率,比我们消防队进火场还高。火场里我还能拽人出来,这副本里拽谁谁死,跟中了诅咒似的。

队友这帮人,我挨个给你们骂一遍。

老K,你死得不冤。鼓声都响了你还跑?你当这是消防演习呢?还“老子不信邪”,你信不信邪跟鬼有啥关系?鬼又不看你档案。你那一跑,把全队都暴露在鼓声规则下了,要不是林涵反应快喊了“别跑”,我们剩下六个也得跟着你一块儿烤。你倒好,三秒就没了,尸体跪那儿跟个焦炭雕塑似的。我连给你收尸都收不了,一碰就碎。你说你图啥?

黑皮,你这种货色我见多了。火场里趁乱偷东西的、抢别人氧气面罩的,就是你这种。通关四次靠出卖队友?你出卖队友的水平也忒次了。一铁棍打死胖姐,你以为她死了就完了?五分钟后她从地上爬起来,脸焦黑,嘴裂到耳根,追着你满街跑。你跑就跑吧,还逆着鼓声跑,中苏和胖姐前后夹击,你死得那叫一个惨——胳膊被撕了,人被劈成炭。你那金链子最后跟焦肉粘一块儿了,我看了都想吐。鬼物?焦皮你倒是拿到了,可用了吗?没用。白瞎。

胖姐,姐们儿,你嘴碎归嘴碎,但你罪不至死。你直播讲擦边笑话,我其实不烦你,好歹能活跃气氛。你在候车亭吓得尿裤子,我也没笑话你,谁进这副本不害怕?但你跟黑皮去火葬场,你图啥?你个人任务只是活过12小时,你找个犄角旮旯猫着不就完了吗?非要跟过去看热闹。结果呢?一铁棍,没了。你变鬼之后追黑皮那一段,说实话,我解气。你撕他胳膊的时候,我在鼓楼里听见惨叫声,心里想的是:干得漂亮。但你死了就是死了,变鬼杀了人,也回不来了。你那面化妆镜,碎在焦尸胸腔里,我看见了。镜面上沾着你的口红,焦了。

眼镜,你小子最让我难受。你聪明,真的聪明,规则记录得明明白白,本子上的字跟印刷体似的。但你怯懦。你通关四次靠的都是别人,这回没人护着你了。中苏学小满的声音叫你,你犹豫了。就一秒。你伸手接了鼓槌。我冲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你炸开的时候,本子飞出来,落在我脚边。我捡起来,封面上的血还没干。你记录的最后一行字是:“规则三补充:不能接。没有例外。”你写对了,但你没做到。你说你这孩子,唉。我要是早两秒冲过去,把你手拍开,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我到现在还在想这个事。

小满,丫头,你是最冤的。你个人任务完成了,找到了小鼓的真名,帮我们解锁了真相。但你太软了。你在湖底被拽脚,你蹬开了,干得好。但你在鼓楼二楼非要上楼,差点被影子杀。你在台阶上被中苏剥皮伪装,我拿铁钉扎你的时候,你早就没了。我后来一直在想,你是什么时候被杀的?是我们在火葬场找焦皮的时候?还是我们在坝顶拔角的时候?中苏剥了你的皮,用你的样子骗我们,我居然没第一时间认出来。你瘸的是左腿,那个假的瘸的是右腿。我当时要是再细心一点,是不是就能早点发现?你那双眼睛,最后在台阶上看着我,说“我是小满啊”——那不是你,那是中苏在学你。你早就闭眼了。

林涵那小子,我重点说说他。

林涵,外号林麻子,青年学者,博弈论与符号逻辑方向,现实感疏离症。翻译成人话就是:一冷血动物,不爱说话,脑子里全是计算。进副本的时候手里攥着半根辣翅,下一秒变成鼓槌。你说这人得多镇定?换我手里鸡翅变鼓槌,我早骂街了。他倒好,低头看了一眼,塞口袋里了。

他全程就一个表情:面无表情。老K被劈死,他面无表情。眼镜炸成焦块,他面无表情。我额头被烙符文,他面无表情。唯一一次有变化,是我在控制室里跟他说“你脑子比我好使,后面插角敲鼓都得靠你,我死不死无所谓”的时候,他嚼饼干的动作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又继续嚼。

但你说他冷血吧,他又不完全是。他在避雷针底座没跑。他背着我从鼓楼跑到大坝,肋骨断了,肺出血,一步没停。他敲鼓之前跟中苏说“我敲的是你的葬钟”,那语气,跟报菜名似的。他插角的时候,中苏扑过来,他用铁钉挡了半寸,肩膀被撕开三道口子,血喷出来跟喷泉似的,他手都没抖。

这人吧,说白了就是一台人形计算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最优解——最优解不一定是最暖心的,但一定是最能活命的。我一开始跟他互相利用,后来发现这人是真能处。他不圣母,但也不坑队友。他的原则很简单:你对我有用,我不害你;你害我,我弄死你。就这。比那些嘴上仁义道德、背后捅刀子的强一万倍。

副本结束之后,他请我吃肯德基。我咬了一口辣翅,是热的。我差点哭了。但我没哭,我嚼碎了咽下去,连骨头都咬碎了。那鸡翅是活的味儿。不是人肉,不是焦炭,是鸡。就冲这口鸡翅,我这条命没白捡。

这副本,我最后再骂两句。

雷鼓镇那地方,整个就是一大型密室逃脱,还是带鬼的那种。雷暴永远不停,鼓声隔一会儿响一次,跟整点报时似的。闪电一亮就得低头看影子,生怕脑袋没了。走路得听雷声方向,不能逆着跑。接鼓槌得看是谁递的,万一是中苏递的,接了就得炸。你说这日子是人过的吗?我当消防员的时候,火场里至少还有个逃生通道,这破副本里连逃生通道都是鬼变的。

老雷那镇长,看着人模人样的,打把黑伞站路灯底下,笑得跟贴图似的。结果呢?鼓奴。祖上十八代都是骗人当鼓皮的。他最后被中苏附身的时候,胳膊反关节掰到背后,腿从膝盖折断反着踩,跟个提线木偶似的。中苏借他的嘴说“鼓槌,接住”,那声音,我现在想起来还起鸡皮疙瘩。

还有那个阿焦,疯疯癫癫的,说话颠倒,一会儿“阿焦烧过”,一会儿“小鼓是鼓皮”。但他说的都是真话。他说“镇长是鼓奴”,对。他说“小鼓没死但也没活”,对。他说“中苏要角”,对。就他那个样子,你要是没耐心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但他就是这副本里唯一一个没害过我们的Npc。

小鼓那丫头,红裙子,光脚,七八岁,不会说话,用手写字。她是上一轮献祭的祭品,被扔进沉雷湖,没死透,变成半人半鼓的投影。她告诉小满真名是“雷奴”。她帮我们挡了中苏一瞬,自己碎成光点消散了。那丫头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但她做的事比所有活人都实在。她走的时候,小满蹲在地上哭,我站在后面,没哭,但我攥紧了拳头。那丫头,下辈子别当鼓皮了。

车辆,那才叫一个绝。

22:00来了一辆,胖姐在车门口招手:“上来啊,还有座。”我一看,车厢里坐的全是死人——老K、黑皮、眼镜、小满,全在。脸都是空的,眼睛没光。林涵拉上窗帘说“假的,鬼在学车”。

23:00又来一辆,红的,车门上贴“免费乘车”,里面空座位放着矿泉水和小零食。我他妈差点上去。免费乘车,听着多诱人啊。但我忍住了,我咬舌头,咬出血来,用疼压住冲动。林涵在旁边看着我,面无表情,但他的手一直攥着我的手腕。他知道我会动摇。他算准了。

24:00整,真正的大巴来了。车灯是冷白色的,牌号是空白的,车门上亮着绿字:“逃离车辆。请上车。剩余时间:5分钟。”我腿是软的,林涵架着我跑。我摔了一跤,他拽我。我爬不起来,他推我。最后两个人叠着摔进车厢,车门关了。倒计时停在3:42。

我躺在过道上,盯着车顶,心跳得跟敲鼓似的。林涵趴在我旁边喘气,血和雨水混在一起。我侧头看他,他侧头看我。都没说话。没什么好说的。

车开了。雷鼓镇在后视镜里塌了。鼓楼倒了,大坝裂了,中苏被金皮锁在坝顶,嘴张着,吼不出声。它两根角还在发亮,但动不了。那画面,解气。但也解不了恨。它杀了我们五个人。五个。老K、黑皮、胖姐、眼镜、小满。五条命。它就封在底下,永远出不来,但也不会死。它就在那儿待着,等下一次鼓皮老化,等下一批倒霉蛋。它不会反省,不会后悔,不会哭。它只会等。

副本结束。我和林涵回了现实。伤势痊愈,连我手腕上被中苏烧穿的洞都好了。只有额头那道灰印还在,浅浅的,摸着像旧疤。

林涵请我吃肯德基。我吃辣翅,他写论文。论文标题是《规则下的博弈:人类在必死局中的非合作均衡》。我瞟了一眼,没看懂。他说:“你没死,是因为你做了最优选择。”我说:“放屁。我没死是因为我命硬。”

他笑了一下。就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笑。

然后他点了一份全家桶。我们俩坐在肯德基里,吃鸡翅,喝可乐,窗外车水马龙,隔壁桌小孩在吵,服务员在喊号。正常的、吵闹的、活着的世界。

我摸着额头那道灰印,心里想的是:小满、眼镜、胖姐、老K、黑皮——你们没吃上这口鸡翅,我替你们吃了。热乎的。脆皮的。是鸡肉,不是人肉。你们安息吧。

雷鼓镇那破副本,我给它打一星。差评。再送它一个字:滚。

但话说回来,如果哪天车辆又出现了,我可能还会上去。为什么呢?因为我这人,闲不住。火场里我救人,副本里我也救人。救一个是一个。再说了,万一林涵那小子又进去了,谁给他当肉盾?

他脑子好使,我命硬。我俩搭配,干活不累。

行了,就唠这些。我得去给额头那道灰印抹点芦荟胶,干巴了,痒。